阈值线第一段,长度四微米,宽度零点八微米。
他需要把这段线条从掩膜上干净利落的切除,不能伤及两侧相邻的信号线。
间距只有一点二微米。
苏白屏住呼吸。
刀尖落下。
钨钢尖端触及掩膜表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的阻力。
掩膜底片的材质比预期的要脆。
五十年代的美国产醋酸片基,在北方的干燥严寒环境里存放了十几年,水分早就蒸殆尽。
片基变的十分脆。
第一刀刚切入零点三微米深度,苏白通过破绽之眼看见了一件让他心脏骤停的事情。
切口边缘,一条极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度向左延伸。
如果这道裂纹继续扩展过两微米,就会切断左侧的主数据总线走线图案。
整张掩膜废掉。
而这张掩膜是孤本。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张。
废了就没有第二张。
苏白的手停住了。
刀尖嵌在掩膜表面零点三微米深处,不能进,不能退。
进一分裂纹扩大,退一下刀尖回弹的微震同样会催裂。
佟舒看见苏白的手指突然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她不知道生了什么,但本能的感觉到了那种刀尖上跳舞的紧绷。
“怎么了?”
她压着嗓子问。
苏白没回答。
他的整个世界缩小到了目镜里那零点几微米见方的区域。
破绽之眼在疯狂运算。
裂纹的扩展方向、片基纤维的走向、残余应力的分布。
三秒钟后他得出了结论。
裂纹之所以向左扩展,是因为他第一刀的角度制造了一个向左的剪切应力。
如果他把刀身旋转十五度,改为向右下方施力,就能在裂纹尖端制造一个反向压应力。
压应力会钝化裂纹尖端,阻止它继续扩展。
但这个操作的容错空间是零。
角度偏差过两度,压应力方向就会偏移,裂纹照样跑。
苏白的呼吸彻底停了下来。
手腕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的独立控制。
刀身在指尖缓慢旋转。
十五度。
不多不少。
然后他向右下方施了极其微小的一个力。
破绽之眼实时监控着裂纹尖端的状态。
裂纹停了。
尖端被压应力钝化,不再扩展。
苏白松了半口气。
但活还没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