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瑶靠在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闲闲的:“这样的晚上,比什么烟花都好看。”
霍雍偏头看她。
晚风把她耳边的碎吹起来,在暖黄的灯光底下像一小片被揉碎的光影。
他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嗯。”
他顿了一下,又说:“往年我也偶尔会来花市,但都是匆匆走一圈,买了东西就走,今年不一样。”
钟瑶低头掰了一块鸡蛋仔,没抬头:“哪里不一样?”
“走得慢了些。”他说。
钟瑶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但那个弯度在灯光底下明晃晃的,霍雍看见了。
吃完了鸡蛋仔,两人继续往前走。
后半段的花市人稍微少了些,但不冷清,灯火依旧绵延。
钟瑶在一处卖手写挥春的摊前停了停,老先生戴着老花镜伏案写字,金墨落在红纸上,笔锋稳当,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平安”“如意”“顺遂”。
她看了一会儿,没买,转身走了。
霍雍跟上来,走在她旁边,随口问了一句:“不买一幅?”
“年已经过去了,明年早点儿来准备。”钟瑶摇摇头,这些已经不是必需品。
“可以给元宵提前准备。”霍雍笑着建议,给出足够的理由,元宵对他们,同样是大节日。“挑几副喜欢的!”
钟瑶侧过头看他,他正低头把手里那堆花重新换了一下手,没看她,耳朵尖却有一点点红,在灯火底下不太明显,但她看见了。
这里有无敌,她从善如流各样都选了一副,往前走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半天没落下来。
逛到花街尽头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人潮渐渐往回走,但热闹还没散,说话声、脚步声、摊贩收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花街填得满满的。
钟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暖黄的长龙,花香和人声隔着几步远还能感觉到。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够了,逛得很够了。”
霍雍拎着满手的花和盆栽,侧身站在她旁边:“那回吧。”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从热闹的花市慢慢走回安静的街巷,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远,手里的花香却一直跟着。
霍雍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的时候,钟瑶站在车边等着,看着他把花一盆一盆地码好、放稳,动作不算利落,但仔细,怕磕了怕碰了。
她靠在车门边,忽然开口说了句:“你方才说,今年走得慢了些。”
霍雍直起身,关上后备箱盖,回头看她。
“那明年呢?”她问。
夜风从街角穿过来,他手里的花香跟着风动了一下。霍雍站在车边,隔着一辆车的距离看着她,眼中是灯火璀璨的投影:“明年希望与阿瑶携手更慢。”
与阿瑶一起共享的人间烟火,他心中满是柔软。
钟瑶弯了弯嘴角,没再问,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维园的时候,后座的花香透过隔板渗过来,淡淡的,混着鸡蛋仔和糖炒栗子残留的一点甜气。
车窗外的灯火一帧一帧往后退,从喧闹渐渐归于安静,夜色沉沉地铺在港岛的街巷上,温柔又稳当。
钟瑶靠着椅背,手搭在膝上,偏头看着窗外。街边的灯笼还剩几盏没熄,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
“阿瑶,”霍雍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柔软:“明年的年,期待与阿瑶同渡!”
钟瑶没有转头看他,但车窗上倒映出的那个影子,嘴角是弯着的。
“还早着呢,”她说,“才初四,霍先生加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