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抱着她,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哭,是恐惧释放后的哭,是把所有压在心口的情绪一股脑儿倾倒出来的哭。
叶泠然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像小时候哄妹妹睡觉时那样。
洞穴里,哭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
一种被悲伤和愤怒同时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眼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但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
长大了。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在掌门陨落的那个瞬间,在这些年轻人被炼虚境强者的力量压得趴在地上的那一刻,他们都长大了。
不是年龄上的长大,而是从心底里、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的那种长大,像一颗种子在黑暗的土壤中挣扎着顶破了坚硬的外壳,伸出了第一根稚嫩而坚韧的根须。
落星涧的根,没有断。
但落星涧的天,变了。
叶泠然站在洞穴入口,抬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浮空宫殿已经看不到了,云层正在缓缓合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但她知道那道伤口不会真正愈合,它会一直留在那里,留在每一个落星涧弟子的心里,像掌门手腕上那个银蓝色的光环一样,永远无法磨灭。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
无双仙剑的剑柄温热而安静,那道银蓝色的天河纹样在剑鞘上缓缓流淌,像是一条小小的、活着的星河。
她将剑举到眼前,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林风,你说得对。修仙世界,确实没有那么美好。”
风吹过裂谷,带着星元矿石的碎屑和泥土的气息,呜呜咽咽地响着,像在为死去的掌门唱一古老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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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泠然收剑入袖,转身走入洞穴深处。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落星涧经此一役,弟子伤亡近半,长老中也有三人陨落,两人重伤。
护山大阵碎了,主殿塌了,灵脉受损严重,星元之力的浓郁程度只有从前的一成左右。
这座建在裂谷深处的七千年宗门,像是被一场飓风刮过,满地疮痍,满目凄凉。
但还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
叶泠然和苏念没有被遣返。
陆散真人传下掌门的遗令——所有在册弟子,无论修为高低,一律留在宗门,重建落星涧。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离开,那些平日里抱怨宗门规矩太严、伙食太差的老弟子们,此刻一个个沉默地搬着石头、运着木料,脸上的表情是叶泠然从未见过的。
她也在搬石头。
外门弟子的石室塌了好几间,需要重建。
她的那间没有塌,但石墙上多了好几道裂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在夜里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她把被子裹紧了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银蓝色光环在黑暗中着微弱的光,映在石壁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了妹妹。
阿蕴这会儿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睡了?有没有蹬被子?母亲有没有去给她盖好?明天早上起来,她会不会又赖床,哭着说不想去学堂?
还有父亲,腿好些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母亲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叶泠然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无声地抖了几下。
她没有出声音。
但她枕头底下那把无双仙剑,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有人听到了她的哭,即使她哭得再小声,也听到了。
裂谷之上,星河璀璨。
那条陨落的星河,在七千年前坠落于此,化作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化作了一个传承了七十一代的宗门,化作了一个老人临终前最后的光芒。
而现在,它化作了一个少女枕头底下那把剑鞘上的一道纹路,化作了她手腕上那个在黑暗中微微亮的光环,化作了一个承诺,一个印记,一个永远不会被遗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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