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光柱消失了。
掌门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了裂谷的风中。
落星涧的第七十二代掌门,星渊真人,陨落。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一个年轻的外门弟子口中迸出来,那哭声尖锐、刺耳、毫无美感,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切割一块生锈的铁皮。
但那哭声里有最真实的东西——那是失去了保护者的幼兽,在黑暗中出的第一声哀鸣。
那声哭声像是一个信号,洞穴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哭泣声,有人小声啜泣,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抱着同门的手臂无声地流泪。
苏念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整个人挂在叶泠然的身上,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肩膀。
叶泠然没有哭。
不是因为她不悲伤,而是因为她现在不能哭。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哭泣的同门,落在了洞穴入口处的白袍长老身上。
白袍长老站在那里,脸上的震惊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像暴风雨前乌云一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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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蓝色光环——他也被光丝缠住了。
那些光丝缠在他手腕上,像是在他身上打上了一个烙印,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属于落星涧的烙印。
他用力一扯。
光丝没有被扯断。他灌注了炼虚境的全部力量,那光丝纹丝不动,甚至连亮度都没有减弱分毫。
他又试了试瞬移——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十丈外的另一个位置。
光丝还在,安安静静地缠在他手腕上,跟着他一起移动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恢复了那种冷漠的、不带感情的光。
但他没有再试图挣脱那些光丝了,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这是星渊真人用性命换来的一击,这一击不是攻击,而是标记。
从今以后,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他躲进哪个秘境、哪个洞天、哪个与世隔绝的空间,落星涧都能找到他。
这道光丝会永远地、不可磨灭地标记着他,提醒他——也提醒所有人——今天这里生了什么。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狠的报复。
他不是被杀了,他是被记住了。
被七千年的历史记住了,被一颗死去星辰的残骸记住了,被一个老人在生命最后一刻迸出的全部意志记住了。
星辰阁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洞穴入口。
他比白袍长老高了半个头,华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他的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他的眼睛暴露了他——那双幽深的、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的眼眸中,星光的流转比平时快了数倍,像是有人在里面搅动了一场风暴。
他看着白袍长老手腕上的光丝,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撤。”
一个字。
白袍长老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洞穴入口处,星辰阁主的身影也渐渐淡去,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层层地褪去,轮廓一点点地模糊,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天空中那座金色的浮空宫殿开始缓缓上升,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退入云层之中,像一艘巨船在沉入深海之前最后的闪光。
上百道白袍身影从那座宫殿中飞掠而起,跟随着那团逐渐远去的金光,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他们走了。
落星涧保住了。
叶泠然站在洞穴入口,望着那些远去的白袍身影,手腕上的银蓝色光环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无双仙剑——剑鞘上的梅花纹样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多了一道细细的、银蓝色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鞘的末端,像一条刚刚画上去的天河。
刚才那道光柱炸开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剑柄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林风的声音,不是力量的涌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这把剑终于确认了什么,终于确定了它的主人,终于在她和他之间画下了最后一笔。
但叶泠然没有深想。
她只是握紧剑柄,转过身,走进洞穴,蹲下来,抱住还在哭泣的苏念。
“没事了。”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