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越是愤怒,越要冷静,强行把火气压了下来。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云箩,声音因强压情绪而显得低沉压抑,
“……先换身衣裳,有什么话等你穿戴齐整了,再慢慢讲。”
云箩的脸色本就因落水而苍白,此刻被楚浪这般冷漠对待,更是血色尽褪。
她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再逼得太紧,只能踉跄着起身,逃也似地躲进内室。
走之前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落进楚浪耳中,让他觉得很是荒谬。
他负手立在凉亭下,目光沉沉地盯着池面荡开的涟漪。
周身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不多时,云箩换了一身杏色襦裙出来。
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衬得那张脸清丽绝俗,倒真有几分公主的仪态。
楚浪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这等气质容貌,绝非寻常富家小姐。
云箩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抬起了下巴,属于天家公主的威仪在这一刻重新回到她身上。
尽管神色还是有几分虚弱,“不必猜了。我是当朝公主,封号安宁。”
果然。
楚浪脸上并无多大波澜。
“原来……是公主殿下”,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一片凉薄。
云箩被他这轻慢的语气刺得浑身一颤,急忙解释,
“我也不想骗你,父皇要把我嫁给北狄王,那是个年过半百、杀人如麻的魔头。
北狄苦寒彻骨,去了那里就是一条死路,但是只要你娶我,我就可以不用和亲。”
“原来如此”,楚浪闻言点了点头,唇角弯了弯,笑意里却满是讥诮,
“不过呢,草民有言在先,此生断不会再娶旁人。
所以公主这个忙,请恕草民爱莫能助。”
云箩急忙道,“假成亲也可以!我们只需做戏瞒过父皇便好!
婚后在府中,我也绝不会给谢将军半分委屈受。”
“他本就不该受委屈!”,楚浪听到她提谢玄玉,脸色非常难看,语气也差了起来,
“公主殿下不看重自己的名节清誉,不代表草民也不在乎。
今日之事,纯属意外。
还望公主殿下慎言,莫要将这意外传播出去,平白污了皇家清誉,也扰了草民家宅安宁。”
“言尽于此,草民告辞”。
楚浪说得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可急于划清界限、抽身而去的姿态,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云箩难堪。
说完,楚浪拱手一礼,转身朝别院大门方向走去。
“楚浪!”,云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堂堂公主之躯,被你看了个干净,你一句‘意外’就想撇清?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楚浪脚步顿住,却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