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之中,无律则乱,无法则倾。若无刑名惩恶,慈悲亦成纵恶之渊。”
“自今日起,立你为翠微派执法首座,执此伏虎峰剑。”
甘凤池一把拔出伏虎峰剑,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沉风啸。
他面皮绷紧,抱剑顿首:
“凡犯门规者,违大义者,凤池手中剑,定斩不饶。”
大殿之内,三柄宝剑各有归处。
于七持翠微剑居中,黄柏稼抱仙桃峰剑居左,甘凤池按伏虎峰剑居右。
炭火渐渐化作暗红灰烬,吴立自椅上长身而起,负手踱至殿前阶下。
“今日名分已定,有桩隐情,也该告知你们知晓。”
三人闻言皆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道人面上。
吴立继续道:
“你们入门之前,翠微派已有七名弟子。”
于七眉峰微动,甘凤池与黄柏稼面露讶异。
吴立笑了笑,接着道。
“大弟子魏熙,二弟子魏理,乃宁都之人,统兵抚民之才,持狮子峰、合掌峰二剑。”
“三弟子吕良,明礼教化,掌莲花峰剑;四弟子屈均,游走南北串联义士,执披发峰剑。”
“五弟子李吉,精熟舆地边防,掌望仙峰剑;六弟子方通,擅格物火器算学,持瑞竹峰剑;七弟子何将,考辨兴亡史鉴,掌凌霄峰剑。”
甘凤池忍不住开口询问:
“师尊,既有七位师兄在前,他们如今身在何处?为何峰顶不见踪影?”
“他们皆是心怀家国之士,眼见山河破碎,不甘独善其身。”
“他们学了武艺,领了《翠微杂录》,早已各赴红尘,去联络旧部、操演乡勇、筹谋驱逐异族之策。”
于七握紧手中翠微剑,胡须轻颤:
“七位师弟……皆在做那提头涉险之事?”
吴立缓步走到三人面前。
“他们志在挽狂澜于既倒,重振华夏山河。彼等虽出翠微,来日若成事,便是封疆裂土、征战天下的豪杰,所行乃凡尘霸业与救亡大举。”
“天下大势起落无常,军阵搏杀,胜败难料。他们日后,未必再尊翠微派门户,亦难长守深山青灯。”
吴立停步在于七身前。
“故而,翠微派真正的根基,在于你们三人。”
“掌门居山统筹,传功留存火种,执法整肃山规。”
“他们若胜,翠微派是其传承之所;他们若败,翠微派是这片天下留存文武道统之根。”
“守住这座翠微峰,方是对这天下最大的交代。”
于七眼角烫伤疤痕剧烈跳动,脑海中浮现出锯齿山十万部众化作飞灰的惨烈火光。
七位师弟在外舍生忘死,竟是为了再争那一线生机。
而自己手中这柄翠微剑,承载的不仅是一山门户,更是这批义士的后路与归宿。
于七双膝再次跪下,双手捧起长剑。
黄柏稼垂目端详手中仙桃峰剑,胸中思潮翻涌。他素来厌恶兵戈血腥,不愿赌上万千生灵去博虚妄胜负,故而只愿着书讲学。
未曾想师尊早已安排七位师兄以命相搏,而留给自己的,则是这世间最干净、也最沉重的一份差事,保全文明火种。
黄柏稼随之拜倒于地。
甘凤池方脸涨红,双目圆睁,伏虎峰剑横在臂弯。
他平生最敬重豪侠死士,如今得知七位师兄正潜行在敌后深渊之中,热血自胸膛直冲百会穴。
“师尊放心!凤池必守好山门,若有外敌敢窥探翠微,弟子誓以手中重剑将其碎尸万段!”
吴立垂目,看着跪拜在地的三名弟子。
“去休。依职分各司其事。”
三人齐声应诺,恭敬退步出殿,殿门合拢。
于七立于悬崖边,单手按剑,遥望远方,思绪万千,怎么当掌门了。
黄柏稼推开藏书楼木门,点亮一盏油灯,提笔写下“翠微派”三字。
甘凤池走到南面天然石罅隘口,剑若游龙,寒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