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面容枯槁的南明散兵推着马车,在山谷间艰难穿行。
队伍中央,几乘用黄绸包裹的官轿早已褪色破损,轿帘在山风中不时被掀开一角。
轿内坐着惊魂未定的南明宗室皇亲,怀中紧紧抱着历代宗庙的木主神位。南明首辅与数名东林党大臣骑在瘦马背上,面容憔悴。
两名文官在马背上犹自争执不休。
“若非当日兵部主抚,江宁防线怎会轻易陷落!”
“放屁!尔等户部拖欠九江军饷三月,致使水师哗变,如今倒反噬同僚!”
首辅闭目不语,只将身子随着马鞍起伏晃动。
身后数十辆大车上,装载的不是火药弓弩,而是各部大员沿途搜刮的金银器皿与名贵字画。
前哨骑兵飞奔而回,滚落马下禀报。
“大人,华夏军已占了杭州,断了北上归路;清廷江都绿营也在向南调动!”
首辅睁开浑浊双眼,看了一眼南方连绵不绝的莽莽群山。
“弃了重物,拔营南进。往赣南,入广东,再入广西。”
队伍发出一片哀鸣之声,车夫将沉重的铜钱与瓷器抛入路旁深涧,催赶牲口向西南深山逃窜。
南明小朝廷如同一具断线的风筝,在各方势力的缝隙中仓皇漂泊,一步步滑向西南绝地。
……
长江以北,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内。
内侍低垂着头,快步穿过空旷的大殿,将一份加急军报呈放在黑漆雕龙案头。
辅政大臣鳌拜身着镶黄旗满洲都统锦袍,腰悬金柄短刀,大马金刀坐在御案旁侧的太师椅上。
康熙皇帝年幼,坐在御座之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默不作声。
鳌拜一把抓过军报,展开粗粗看了一遍,宽阔的面庞瞬间紧绷,胡须微微抽动。
“混账!多罗这蠢才,折了三千精骑,连采石矶的滩头都没站稳!”
鳌拜重重拍在案几上,茶水泼洒在明黄绫缎上。
“江南半壁,六个月丢了个干净!那帮张煌言的残余草寇,竟成了气候!”
鳌拜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大殿金砖上走来走去。
图海身着正黄旗甲胄,跨入殿门,单膝跪地行礼。
鳌拜跨步走至悬挂的大清疆域舆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江南水网之上。
“西北的乱子暂且搁置,先腾出手来收拾长江这条大蟒。”
“命靖西将军穆里玛为主帅,定西将军图海为副手。”
鳌拜转过身,目光落在图海脸上。
“自京师八旗各佐领抽调骨干,以正黄、镶黄、正白上三旗护军为中坚,混编下五旗满洲、蒙古披甲精锐一万人,作为全军中军!”
图海抱拳沉声应道:“奴才领旨!”
鳌拜提起案头朱笔,在四方诸侯的封地上划出四道赤红线条。
“檄令四方藩王,一体出兵会剿,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令平南王尚可喜出兵两万五千,令靖南王耿精忠出兵两万五千,令平西王吴三桂调麾下精锐两万四千,令定南王孔有德余部出兵两万,直捣九江,进逼皖西!”
鳌拜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四路藩王加上京师劲旅,老夫要让江南化为齑粉!”
……
军令下达数日之间,京师九门戒严,旌旗如云。
一队队八旗护军营重骑披挂锁子重甲,腰跨雕弓,马蹄声震动原野。
在清军各营后方,数以十万计的异人汇聚如潮。他们中有身着铁甲的重装步卒,有骑乘各色马匹的游侠刀客,亦有操控机关火器的异能之士。
清廷开出重赏,凡斩获华夏军首级者,赏银五十两,授绿营千总、把总官职。
重赏之下,各路逐利之徒奔走相告,十余万异人混编入八旗各佐领与绿营先锋之中。
北风萧瑟,黄沙漫天,二十万征南大军如同一片遮蔽天日的黑云,向南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