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入营者,依户分发荒滩地段,定下垦荒免赋三年的条令。
营前树起三丈高的大纛,玄底朱雀图案当空猎猎作响。何将提笔在山崖巨石上凿刻告示,立下公田、均粮、从军诸规矩。
营寨落成之夜,山岗哨火连绵,炊烟直透十里夜空。
……
江北和州城南渡口,八旗骑兵的大红旗帜在江风中猛烈招展。清廷江宁副都统多罗站在望楼高处,看着江南水面。
参领额尔赫步上望楼,递上一封扎着红翎的急脚公文。
额尔赫低声道:
“回副都统,对岸宣城以北芦苇荡里,突现大股乱匪竖旗聚众。”
多罗皱眉道:
“是张煌言被剿散的残部?为何未被江南巡抚合围剿灭?”
额尔赫回道:
“细作查明,有江西来的豪族武装汇合残卒,占了白马坞筑寨练兵。”
多罗按住马刀刀柄,冷哼一声转过身来:
“南明那帮贪生怕死的文官,正遣使向我朝求划江而治,此地生乱,必是缓兵之计。”
额尔赫请令道:
“奴才领两千绿营水师乘大船过江,一鼓荡平这处贼窝。”
多罗抬手止住额尔赫话头,指向对岸采石矶方向:
“南明总督数万兵马正陈于当涂至采石矶一线,防我渡江。我军若全力攻打水汊,南明主力自侧翼断我归路,如何处置?”
额尔赫躬身道:“依大人之意,该当如何?”
多罗冷冷道:
“调战船巡弋江心,严密封锁北岸渡口,檄令安庆水师沿江清剿,不可孤军深入。”
额尔赫领命退出望楼,快步奔向江边水寨调动战船。
……
与此同时,江南芜湖府衙签押房内,南明巡抚坐于太师椅上,面色阴沉。
案上摆着两道告急文书,一道来自宣城知县,一道来自太平府总兵。
太平府总兵甲胄未卸,大步踏入签押房内,躬身施礼,抱拳道:
“抚台大人,双塔荡张煌言余党不仅未散,反而立下府署规制,招纳流民!”
巡抚猛地拍下惊堂木,喝道:
“朝廷正与江北和议,这帮逆贼偏在此刻起事,是要陷江南于兵燹!”
总兵跨前一步道:
“末将请调本部五千精兵,携火器进剿,绝其后患。”
巡抚站起身来,在签押房内焦躁踱步,稍后,转头道:
“不可妄动!宣城防线若空虚,江北鞑子假道伐虢趁虚南下,谁担罪责?”
总兵愣在原地,迟疑道:“难道任由这帮叛贼在眼皮底下坐大?”
巡抚冷笑道:“派兵三千封锁官道要隘,断其盐铁粮道,违逆者就地正法。”
总兵叹息一声,抱拳领命退出签押房。巡抚重回座上,提笔修书,言辞严苛斥责宣城知县御下无方。
三日之间,清廷水师三十艘大艚船集结于采石矶对岸沙洲,炮口皆指江南。
南明沿江水陆哨卡火铳密布,日夜盘查往来行商,如临大敌。
清军疑心南明欲借乱军渡江反扑,频频调动马队沿岸巡行示威。
南明守军疑心清军借剿匪为名强行渡江,严阵以待不敢抽调主力。
南北两方彼此顾忌,调兵遣将皆在长江两岸大路对峙,谁也不敢先入水汊纵深。
白马坞外围二十里山水地带,竟成了两强夹缝中的空虚之所。
……
白马坞聚义厅前,魏熙立在长条木案前,按着狮子峰重剑,环视堂内六位师弟与陈化龙。魏理捧出三柄令箭,整齐排在木案朱红漆盘之中。
“两贼互生猜忌,江面剑拔弩张,此乃天赐我等壮大之时机。”
“一处营寨受敌则全盘皆困,当以白马坞为中枢,兵分三路进取。”
魏熙取过第一支令箭,递向身材矫健的四师弟屈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