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五云步,云海生涛,松风贯谷。
许飞娘来到崖畔,久久未动。月白道袍随风微拂,淡紫纱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一如她此刻的心思。
毒龙尊者、绿袍老祖、尚和阳,这三位魔教巨擘,皆是成名数百载的人物,却不约而同地在李昀手下吃了大亏。如今心生感应,齐聚红鬼谷,欲行雷霆一击,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三人虽法力高强,却也各有算计。
绿袍老祖新炼蛊王,尚在催熟,必不肯轻易损耗。尚和阳法宝新复,心有余悸。毒龙尊者看似粗豪,实则最是惜身。
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只怕是各怀鬼胎,未必肯出全力。
李昀此人,道法神通诡异莫测,又有禹王山五行大阵为凭。
青螺峪一役,以五行神雷重创毒龙尊者,其威势犹在眼前。仅凭红鬼谷那几人,想要毕其功于一役,胜算不大。
若要成事,还需多添几分助力。
许飞娘心中念头流转,几个人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五台派自慈云寺一役后,星流云散。
法元师兄,昔日石师兄座下弟子,后叛道入释,如今也算五台一脉。他于慈云寺突围,暂借九华山归元寺落脚。此人与峨眉有隙,对李昀这峨眉羽翼,定然恨之入骨。邀他同去,当无不允。
还有玄都羽士林渊,亦是五台同门。此人感念先师兄混元栽培之恩,有心保全五台道统。只是他性情过于谨慎,深知峨眉势大,不喜硬拼。此番邀约,怕是会多费些唇舌。
至于黄山莲花峰的晓月禅师,此人虽非五台门下,却也是有数的高人。他素有联合各派,共抗峨眉之心。如今正是卖他人情,结下善缘的良机。
李昀公然与峨眉为伍,便是所有旁门的敌人。晓月禅师是个聪明人,不会看不透此中关节。
许飞娘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淡紫烟霞,无声无息地融入茫茫云海,径往安徽九华山方向而去。
……
九华山,佛国圣地,层峦叠嶂,古刹林立。
归元寺坐落于山腰一处僻静所在,寺院不大,却也曾是狮子天王龙化、紫面伽蓝雷音的道场。如今人去庙空,香火断绝,只余几分残破萧索。
一道淡紫烟霞悄然穿过山门,落在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烟霞敛去,现出许飞娘的身影。
她举目四望,只见殿宇蛛网蒙尘,庭院野草丛生。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更添凄凉。
一个身披赭红僧袍的僧人,正盘坐于殿内一尊倾倒的佛像之下,闭目诵经。他面圆体壮,浓眉虎目,胸前挂着一串粗大的玄檀念珠,正是金身罗汉法元。
许飞娘缓步走入殿中,足音在空旷的殿堂内轻轻回响。
法元睁开双眼,看到来人,站起身,双手合十。
“万妙仙姑,别来无恙。”
“法元师兄,别来无恙。”许飞娘还了一礼,目光落在那尊倒塌的佛像上,“师兄在此清修,倒是寻了个清静所在。”
法元自嘲一笑,指了指身后的破败景象。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能有片瓦遮身,已是佛祖慈悲。”他顿了顿,虎目中精光一闪,“师妹不在黄山潜修,今日到此,想必是有要事。”
许飞娘也不兜圈子,“为一门派而来!”
法元浓眉一挑,“师妹指的是?”
“龙门派李昀。”许飞娘声音微冷,“此人此派为峨眉羽翼,此人即将渡第一次天劫,化丹成婴。一旦功成,便是我等心腹大患。”
慈云寺大败,五台派颜面扫地,法元自己也如丧家之犬,狼狈奔逃,而那个李昀,更是峨眉派最得力的帮凶,当时的邓八姑就是龙门来人。
“师妹的意思是?”
“毒龙尊者、绿袍老祖、五鬼天王尚和阳,已齐聚喜马拉雅红鬼谷,共商阻道大计。”许飞娘道,“我已应下此事,特来邀约师兄,共襄盛举。”
法元在殿中踱了几步,“峨眉势大,我等屡屡受挫。先师兄混元之仇,五台倾覆之恨,不可不报。李昀此子,公然助纣为虐,与我五台为敌,断不可让他安然渡劫。”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许飞娘,“好!此事,贫僧应下了。何时动身?”
“不急。”许飞娘道,“我尚需去邀约几位同道。师兄可先行一步,前往红鬼谷,与毒龙尊者他们会合。只说是我所请,他们自会以礼相待。”
法元点了点头,“也好。贫僧在此枯坐多日,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二人再不多言,法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云剑光,冲出大殿,破空而去,直奔喜马拉雅。
许飞娘目送他离去,将念珠收入袖中,也化作烟霞,消失在归元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