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自洞府中步出,行至广场西侧山壁前。
此处零星开凿着几处洞府,乃是亲传弟子与客卿的居所。他停在一座洞府前,此地正是百禽道人公冶黄的暂居之所。
李昀抬手,在石门上轻轻叩击三下。
洞内传来一个干枯沙哑的声音。
“进来。”
李昀推门而入。
洞府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床、一案、一蒲团。公冶黄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开阖间,有寒光流转。
在他的身前,一只长约二尺、通体雪白的冰蚕,正缓缓蠕动。
冰蚕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至阴寒气,丝丝缕缕,萦绕在公冶黄身周。公冶黄体表则有淡赤红光华流转,将那寒气尽数吸入体内。
一阴一阳,一冷一热,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身上交汇,达成微妙的平衡。
公冶黄见来人是李昀,双目中的寒光收敛,面上露出笑意,只是他面容枯槁,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掌门,稀客。”
李昀走到他对面,寻了一处石凳坐下,道:
“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道友请教。”
公冶黄闻言,对着身前的万年冰蚕一指,那冰蚕化作一道白光,飞入他袖中不见。
“掌门但说无妨。”
李昀将乌神叟带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着重描述了吴立在陷空岛遭遇灵教尊者偷袭的经过,尤其是那种匪夷所思的隐身法术。
“……据吴立所言,那灵教尊者发动法术之后,便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即便是陷空老祖与吴立的地仙神念,也无法察觉其分毫踪迹。若非吴立提前预判,只怕陷空老祖已遭不测。”
李昀说完,看着公冶黄。
公冶黄静静听着,待李昀话音落下,他才开口。
“灵教,黑山派……”
“李掌门所说的这种隐身法术,我倒确实知道。”
“八十年前,我与几位道友,曾与黑山派、灵教的妖人,有过一场斗法。”
他口中的几位道友,李昀心中有数,便是指的三仙二老,七真一子。
“那一战,对方阵中,便有精通此类隐身法术的人。他们往来无踪,专行刺杀偷袭之事,诡异非常,着实让我等吃了不少苦头。”
公冶黄似乎想起了当年的凶险。
“当时,我等仗着护身法宝与神通玄妙,尚能自保。譬如我这金刚护身之法,一旦施展,周身十丈之内,自成一域,万法难侵。那妖人即便隐去身形,其偷袭自然无功而返。”
李昀点头,公冶黄的“金刚护身”神通,乃是其根本大法,防御之力确实惊人。
“那道友可知晓,此法究竟是何来历?又该如何破解?”李昀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公冶黄摇了摇头,面皮上露出无奈。
“说来惭愧,当年我等也只是仗着修为神通、法宝,强行抵御,并未能找出此法的真正破绽。那法术发动之后,仿佛将自身从这方天地中彻底抹去,不沾因果,不染尘埃,一切探查法术,都对其无效。”
“此法不似我中土道法,也非西方魔法,来历神秘。斗法之后,我等几人也曾聚在一起推演过,却始终不得其法。”
这与李昀他的猜测一般无二,星灵的黑暗圣堂武士,其隐身技术本就源自虚空能量,与蜀山世界的元炁体系截然不同,肯定是有什么不同的变化,寻常的探查法术自然无效。
“后来,我等便分头行事,各自回去翻阅典籍,或寻访高人,看看能否找到克制之法。并约定,待日后峨眉凝碧崖开府之时,再行商议,互通有无。”
“算算时日,距离凝碧崖开府,也已不远了。”公冶黄感叹道,“也不知他们几人,是否寻到了破解之法。”
李昀起身,对公冶黄一揖。
“多谢道友解惑。”
公冶黄摆了摆手。
“掌门客气。此事关乎道消魔长,我便不会坐视不理。若掌门有何差遣,只管吩咐。”
李昀点头,转身离开了公冶黄的洞府。
回到五行洞府,他盘坐在琉璃平台之上,心中念头起伏。
此事比预想的还要棘手。连公冶黄、三仙二老这等级数的高人,在八十年前都未能找到破解之法,可见其诡异难缠。
看来,只能等峨眉开府之时,看看那些前辈高人有何发现了。
在此之前,唯有尽快提升自身修为,方是正道。
李昀收敛心神,将杂念尽数摒除。
他心念一动,埋于禹王山地脉深处的太古金毒珠,微微一颤。
此珠乃是他以火穴妖灵与多年积蓄的地底毒焰,经九疑鼎炼制而成。珠如鸡卵,金色沉凝,珠心藏着一线赤芒,似熔火沉在金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