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人数。”她站起来,声音恢复平静,“黑风营所有弟兄,伤了多少,死了多少,残了多少,一个都不能漏。抚恤银子,我来出。”
周悍抱拳:“是!”
他转身去清点。
凤南衣走出帐篷。
外头月色正好,冷冷清清照着满营的伤兵,照着地上的血污。
秦昭雪跟出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喝点,润润嗓子。”
凤南衣接过,灌了一大口。水是冷的,冰得她一个激灵。
“你哪儿来的银子?”秦昭雪问,“那么多抚恤,不是小数目。”
“我有。”凤南衣没多说。
皇后给的,太后给的,她自己攒的。不够,还有济世堂。
钱可以再赚。
人命,没了就没了。
“叶武雄那边,”秦昭雪压低声音,“我刚去探了探,帅帐里吵得厉害。几个副将主张现在就动手,做了你们。叶武雄没答应。”
“他不敢。”凤南衣道,“现在动手,就是坐实了罪名。他要等,等北狄人再来,等乱起来,趁乱下手。”
“那咱们……”
“咱们也等。”凤南衣看向帅帐方向,“等萧破那边的消息,等刘三反水,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正说着,李铁匆匆跑来。
“县主,殿下请您过去。刘三……有动静了。”
百里烁的帐篷里,萧破在等。
他还是那身铁甲,铁面覆脸,看不清表情。但凤南衣能感觉到,他松了口气。
“刘三答应了。”萧破开门见山,“条件是,救他老娘,再给五百两安家费。”
“人呢?”凤南衣问。
“在营外三里,土地庙。”萧破道,“他只信您一个人,说只见您。”
凤南衣皱眉。
只信她?
“有诈?”秦昭雪立刻道,“我跟你去。”
“不行。”萧破摇头,“刘三说了,只许县主一个人去。多一个人,他立刻走。”
帐篷里安静下来。
百里烁看向凤南衣:“县主,太危险了。叶武雄很可能设了圈套。”
“我知道。”凤南衣点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刘三跟了叶武雄十几年,知道的事,比咱们想的都多。”
她顿了顿。
“我去。”
“我陪你去。”秦昭雪站起来,“我在庙外守着,不进去。”
“我也去。”周悍道,“黑风营的弟兄,可以埋伏在周围。”
凤南衣看着他们。
秦昭雪眼神坚决,周悍满脸疤都在光。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土地庙,子时见。”
子时,月黑风高。
土地庙在北营外三里,荒废很久了。庙墙塌了一半,神像倒了,香炉里长满野草。
凤南衣独自一人,走进破庙。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着一地狼藉。
“刘三。”她开口。
神像后,转出一个人。
三十来岁,精瘦,眼神躲闪。他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但腰间的刀是好的,靴子也是新的——叶武雄的亲兵,待遇总归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