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破旧,漏风。地上铺着干草,草上躺着伤兵。药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见凤南衣进来,伤兵们挣扎着想坐起来。
“都躺着。”凤南衣按住一个肩膀中箭的,“别动,伤口会裂。”
那士兵也就十八九岁,脸上稚气未脱,眼睛却红红的:“县主……军饷真能吗?”
“能。”凤南衣说得斩钉截铁,“三皇子殿下亲口承诺,就一定做到。”
“可叶将军……”
“叶将军管不了。”凤南衣打断他,“从现在起,军饷由殿下亲自放。谁再敢克扣一分一毫,本宫剁了他的手。”
她说得凶狠,却没人怕。
伤兵们看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县主……”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开口,声音嘶哑,“我叫王石头,黑风营的老兵了。我……我想求您件事。”
“说。”
王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几块干饼,硬得像石头,还有一小袋糙米。
“这是我攒的。”他声音哽咽,“我婆娘在老家,带着三个娃,去年闹饥荒……饿死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也快撑不住了。这饼和米,我想托人捎回去……可营里不让,说私传军粮,要杀头。”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县主,我王石头当兵十五年,没孬过。打北狄,我冲在最前头。受伤了,我没吭过一声。我就想……就想让娃吃口饱饭。”
他跪下了。
磕头。
额头撞在干草上,闷响。
“我给您磕头……求您了……”
凤南衣喉咙紧。
她扶起王石头,接过那个油纸包,包得很仔细,边角都磨破了。
“东西我收下。”她说,“我保证,一定送到你家人手里。另外……”
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王石头手里。
“这个,是我私人的。不多,你先拿着。等军饷下来,再托人捎回去。”
王石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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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凤南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伤兵,眼睛都红了。
“县主……”有人哽咽。
“县主大恩……”
“我们给县主磕头……”
一群人,全跪下了。
凤南衣扶不起,索性也跪下。
“都起来。”她声音沙哑,“你们保家卫国,流血拼命,该受这礼的是你们,不是我。”
她把每个跪着的人都扶起来,一个个看过去。
记下他们的脸,记下他们的名字。
王石头,李二狗,张铁柱……
都是最普通的名字,最普通的人。
可就是这些人,守着大晟的北境,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我凤南衣在这儿誓。”她一字一顿,“军饷,一分都不会少。战死的,朝廷养他全家。受伤的,朝廷管他后半辈子。这话,天地为证。”
伤兵们哭出声来。
压抑的,克制的,像受伤的野兽。
凤南衣也红了眼眶。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周悍。”
“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