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白板纸上。
“秦烈,右腿神经修复与骨骼矫正。”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她收起笔,转头看向秦烈。
秦烈靠在墙边,视线落在那两个字上,喉结缓慢地滚了滚。
这间满是来苏水味的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走吧。”
秦烈嗓音有些涩,目光越过窗框,看向外头黑沉沉的夜色,
“走回四合院,左右不过两站地的路程,二十分钟。”
李秀梅捏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
这些日子,针脚在动物神经上缝了千百次,可真到了这节骨眼,说心里没点打鼓那是假的。
她垂下眼睫,看着外头昏黄的路灯晕开在冷风里,轻轻点了点头:
“成,正好透透气,看看这的夜景。”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无菌室。
门外,本停着一辆备用的四轮轮椅,为了明天的手术,本该减少右腿受力养精蓄锐。
可秦烈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抄起墙角的紫木拐杖,沉闷的叩击声在走廊里响起。
初冬的夜风刮过南城的街道。
一阵穿堂风打着旋儿灌进领口。
李秀梅身上的红呢子大衣,被风吹得翻飞。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白皙的手指下意识往脖颈处摸去。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这才恍然记起,那条常戴的围巾,刚刚落在三楼值班室的椅背上了。
秦烈余光瞥见她瑟缩的肩膀,抬起手。
将自己脖子上的军绿色毛线围巾,解下来。
反手绕在她的脖子上。
带着他体温的羊毛围巾,瞬间驱散了寒意。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紫木拐杖点在青石板路面上的“笃笃”声。
李秀梅把下巴埋进那带着淡淡皂角香,和男人体温的羊毛围巾里。
街沿边的国营副食店早上了排子门,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用余光打量着身侧高大的男人,脑子里过电影似的,一帧帧翻着这阵子的光景:
【顾清禾吃了永久的牢饭、医馆旁立起了门诊楼、海外最尖端的洋机器,也稳稳落进了自家院里,医馆加上门诊楼,每日的进账都稳在oo块以上!若是做了大型手术,甚至日收能上千!】
以前想都不敢想!
桩桩件件,顺心顺意得,像是在蜜罐子里熬出来的。
可风一吹,李秀梅心头却没来由地跳漏了一拍。
像是有根细细的线,在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