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崭新的圆桌前吃饭。
李秀梅在桌子底下悄悄摸了摸口袋。
那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叠零钱——三百六十多块。
这还是算上了之前走时候拿的一千块,救老杜给的五十块,还有火车司机王大拿给的那十五块。
从近三万到三百六,这钱花得像流水一样。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愁得睡不着觉了。
可李秀梅数着那三百多块钱,心里却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这遮风挡雨的房子,这暖和的被窝,这一桌热乎的饭菜,才是实打实的日子。
她并不焦虑。
眼下虽然只是在药材公司做个临时工,但这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只要解决了生存问题,下一步遇到难题再解决就是。
更何况,她手里还握着医术,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放在医学界算几斤几两,
但她现其他的医生要么中医要么西医,
像她这样中医西医皆精通的,目前除了她和她师傅还没遇到第三个人。
这两者其实并不相冲,反而相辅相成。
药材公司只是她的一个跳板,她李秀梅要的不只是这些。
只要这双手还在,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好日子还在后头。
搬家那天,没有鞭炮,没有酒席。
只有一家四口忙碌的身影。
李秀梅利落地分配好了房间。
“娘,您腿脚不好,住东边这间向阳的,暖和。”
“姐,你住娘隔壁,方便照应。”
“阿楠,你带着虎子住西屋,那屋大,虎子能跑得开。”
“我自己住南边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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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琴被李雨霞搀扶着走进东屋。
老太太看着那光亮的水泥地,脚抬在半空,愣是不敢踩下去。
“秀梅啊,这地……这也太光溜了,娘这鞋底全是泥,别给踩脏了。”
李秀梅走过去,挽住母亲的胳膊,强行把她拉进屋,按在那张新买的木床上。
“娘,这就是咱家。您想怎么踩就怎么踩,脏了咱再擦。
这房子就是给您住的,不是供着的。”
阿楠摸着身下厚实的新棉褥子,手抖得厉害。
她这么多年,记忆里睡过草窝,睡过牛棚,睡过冰凉的土炕。
唯独没睡过这么软、这么暖和的床。
看到虎子刚在院里玩泥巴的手,想撑在被子上爬上床,阿楠立马一把抱起虎子带了出去。
李雨霞则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能住进这样的房子。
没有舅妈的打骂,没有王家的逼债,没有漏雨的屋顶。
“秀梅……”李雨霞喊了一声,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光滑的水泥地上。
李秀梅走过去,替姐姐理了理碎,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姐姐粗糙的手。
“哭啥。”李秀梅走过去,替姐姐擦掉眼泪,语气故作轻松,
“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姐,你那腿,等我在城里大医院当医生了,我给你治!”
阿楠正在院子里帮虎子洗脸,听到这话,抬起头,冲着姐妹俩温柔地笑着。
晚饭是在新厨房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