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李曦喃喃想要辩驳,却现自己终究无话可说。
是啊,当初逃命,没顾得上他们,后来夺岛,没顾上他们,再后来争权,也没顾得上他们。
如今自己又要走那天下霸业,依旧又没顾得了他们。
是自己一次次的放弃了施救的机会……
是自己杀了他们。
施茵残忍地继续说道:
“你不光杀了他们,你还杀了很多很多的人,羊氏的人,杜氏的人。
今后,你还会杀更多更多的人!
好人,坏人,不好不坏的人,
男人,妇人,稚童!
这些人,你都会杀!”
“不……”
“不,你会!你绝对会,说不定到最后,还会和我兵刃相向!”
“不会!我不会!”
李曦猛地跳起身,近乎疯癫地嘶吼,仿佛只要把声音扯得足够大,就会彻底盖住施茵的话一般。
“会,你绝对会,你不光和我兵刃相向,就连此刻甘愿为你铤而走险的何诚,你也一样会痛下杀手。
今后为笼络世家良臣,你会不计年岁,迎娶他们的女儿。
待到利用完毕,你会毫不犹豫地诛杀这些女子,连她们为你生下的骨肉,也不会留下。”
“不,你胡说!”
李曦死死捂住耳朵,踉跄着往前小跑,只想逃开施茵,逃开这些可怖的揣测。
可施茵并未就此罢休,紧紧跟在他身侧,一句句剖开他深埋心底的恐惧:
“李曦,你不仅会亲手葬送自己的儿子,还会把你的女儿们送去边境,送去和亲,嫁给那些年过半百的异族之人,寻求中原安稳。”
“等到最后,你高居帝位之时,还会做出和晋惠帝那何不食肉糜一样的蠢事,落得一世昏君的骂名,被后世千百年唾骂。”
李曦捂着耳朵,仓皇不已,一路踉跄着跑着,却在此时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施茵将这段时间以来,李曦藏在心底那些恐惧无限放大,拎到台面上剖析。
无数可怖的幻象在他脑海中翻涌缠绕,眼前猛的天旋地转起来,随即就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使他不由弯腰呕吐起来。
最后将肚子里那点食物吐的个精光后,又觉得那酒劲烘了脑壳,就这么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之前,他只望见施茵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完了……喝大了。”
这便是李曦晕过去前,最后的意识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李曦才终于醒了。
身上沾的那些污秽已经擦洗干净了,也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衫。
门口的大回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李曦只觉得嗓子干哑得要冒了烟,咕咚咕咚地连喝两大碗。
“施茵呢?”
大回道:“刚刚小五去叫了,将军不妨先洗漱。”
李曦点了点头,便起身自己去打水洗脸了。
施茵进来的时候,正看着李曦卷着衣袖,将木盆里的水泼到墙角,那苎麻的脸巾就随意的搭在自己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