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咽了口唾沫,扶着办公桌大口喘气。
顾寒江靠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正拿着一把紫铜小剪刀,修剪着桌上那盆新移栽过来的微型桃树盆景。
“什么事慌成这样?天塌了?”
顾寒江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小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枯黄的细枝。
“老陈头……咽气了。”
林大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复杂。
“刚从市一院传来的消息。看了会儿新闻联播,一口黑血喷出来,直接没抢救过来。”
顾寒江修剪枝叶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小剪刀,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这把老骨头,撑到现在才咽气,也算是能熬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随风摇曳的桃树。
“这旧时代的最后一块挡路石,总算是自己风化了。”
顾寒江手腕轻转,紫檀桃花扇唰地展开。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
“大山,去安排一下。后天把人葬了。”
“书记,按什么规格办?要不要通知省委办个讣告?毕竟他也是老革命出身。”
林大山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指示。
“什么讣告。”顾寒江冷笑一声。
“他那点老革命的本钱,早被他自己作没底了。讣告,是想让全国网民再把汉东骂上热搜吗?”
“一切从简。不设灵堂,不开追悼会。”
顾寒江扇起一阵微风。
“通知大风厂那些工人代表。愿意去送行的,就去。不愿意去的,不强求。咱们不搞道德绑架那一套。”
“是,我这就去办。”
林大山合上小本子,刚准备转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书记,还有个事。比老陈头咽气还邪门。”
林大山凑近了半步,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门。
“陈岩石咽气的那会儿,他那个躺了快一年的植物人儿子,陈海。突然睁眼醒了。”
顾寒江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醒了?”
“真醒了!市一院的专家组正在给他做全身检查呢。说是意识完全清醒,都能开口说话了。”
林大山搓着手,显得有些兴奋。
“这陈海以前可是反贪局的一把尖刀啊。他这一醒,这汉东的局面,是不是又要生变故?”
“变不了。”
顾寒江把桃花扇插进风衣内袋,理了理领口。
“他是个聪明人。躺在病床上听了那么久,这汉东的底子,他比谁都清楚。”
顾寒江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醒得正是时候。这烂摊子的最后一块拼图,总算有人能去补齐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天宇。把那个带红戳的绝密档案袋封好。送到我这来。”
顾寒江挂断电话,看向林大山。
“大山,备车。老陈头的葬礼可以不办,但这死人饭,咱们得去请活人吃一顿。”
“您这是要去见陈海?”林大山咽了口唾沫。
“人家刚死老爹,咱们这会儿去,会不会太刺激了?”
顾寒江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温凉的桃花茶。
“不刺激点,怎么能让他彻底清醒。去备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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