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按墙上的红色急救铃,也没有大声呼救。
因为主治医生早就交代过,这老头子油尽灯枯,抢救只是徒增痛苦,顺其自然吧。
护士走过去。熟练地关掉了那台吵闹的心电监护仪。
拔掉陈岩石脸上沾满血沫的氧气面罩。
她扯过被子,动作轻柔地盖过了那张直到死都没闭上眼睛的老脸。
“这又是何苦呢,较了一辈子真,走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护士叹了口气,端着换药车转身准备出去通知太平间的人。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病房另一侧,靠窗的那张病床上。
那个因为车祸,已经像植物人一样躺了快一年的男人。
放在身体右侧的手,食指突然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抽动的幅度很小,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
那双紧闭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眼皮开始剧烈地颤抖。
像是有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生命力,正在拼命冲破黑暗的牢笼。
睫毛挣扎了几下。
陈海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味刺激着他许久未曾运转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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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出轻微的吞咽声。
视线一点点聚焦,慢慢适应了病房里的光线。
他微微偏过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旁边那张病床上,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尸体。
白布下隆起的轮廓,瘦削而僵硬。床单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那是他的父亲,陈岩石。
陈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其实是有意识的。
他听到了父亲在病床前那些偏执的念叨,听到了外头大风厂的闹剧,甚至听到了顾寒江那番杀人诛心的宣判。
他知道父亲在汉东惹了多大的乱子,也知道父亲在这张病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悲伤,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
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和对这汉东一地鸡毛的清醒。
“爸……您这辈子,错得太离谱了。”
陈海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沙哑粗粝。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
护士正走到门口,听到这细微的动静,猛地回过头。
手里的换药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药水瓶碎了一地。
“天呐!陈局长!您醒了!”
护士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冲出病房。
“医生!快来人啊!植物人醒了!陈局长醒了!”
走廊里瞬间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的滚动声。
整个病房区炸开了锅。
汉东省反贪局原局长陈海,在一整年的沉睡后,奇迹般地苏醒了。
这个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京州市的大街小巷。
两个小时后。
京州市委办公大楼,桃花庵。
林大山夹着个黑色的文件夹,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副书记办公室的大门。
他跑得气喘吁吁,脑门上全是汗,领带都跑歪了。
“书记!大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