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在监狱高墙里打转。
刮在脸上像刀子拉肉。
李达康的左眼眶还肿着,透着骇人的青紫色。
他站在东区操场最靠边的角落。
手里攥着那把掉毛的竹扫帚。
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杨树叶,砸在他灰白条纹的囚服裤腿上。
他没像昨天那样掏出半截铅笔。
也没在水泥地上画什么“网格化清扫区”。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鞋尖前的一平米地面。
水泥地裂了几条缝,缝里卡着两个发黑的烟头。
李达康双手握住扫帚把。
没有计算西北风向,也没有考虑风力损耗。
他弯下腰。
把扫帚头按在地上。
“哗啦。”
竹枝摩擦着粗糙的水泥,扫过那片砖缝。
烟头没出来。
他把扫帚靠在腰侧,直接蹲下身。
伸出手指,抠进水泥缝里。
指甲盖刮着坚硬的水泥渣,有点生疼。
他把那两个带着泥垢的烟头硬生生抠了出来。
扔进旁边的铁皮簸箕里。
刀疤脸推着垃圾斗车,吱嘎吱嘎地走过来。
车轮在地上压出两道泥印子。
刀疤脸停下车,双手揣在袖管里,等着看笑话。
“老李,今天不搞绩效考核了?”
他吐出一口带痰的唾沫,正好落在李达康刚扫过的空地上。
“你这效率不行啊,连个计划表都不画,啥时候能拿下流动红旗?”
李达康盯着那口带痰的唾沫。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皱起眉头,讲一番公共卫生的长篇大论。
也没有红着脖子去争辩管理体制。
他甚至没看刀疤脸。
李达康默默地提起挂在簸箕边上的破抹布。
走到那口痰跟前。
弯腰,用抹布盖住,用力一擦。
水泥地重归干净。
他直起身,把抹布扔回水桶。
“刀疤,车往左边靠一点。”
李达康嗓音沙哑,听不出半点昔日的官威。
“那边有个水坑,别溅你一身泥。”
刀疤脸愣住了。
他盯着李达康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干瘪老脸,半天没接上话。
这倔老头今天转性了?
刀疤脸觉得没趣,推着车绕开水坑走了。
李达康继续扫地。
“哗啦,哗啦。”
声音很慢,但很稳。
他不再看整个操场有多大,也不管风把落叶吹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