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毒症让他的身体常年处于一种缺水的燥热中。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停下话头,弯腰去拿放在花坛边上的塑料水杯。
腰刚弯下一半。
后腰眼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裤管底下,那个绑在大腿上的引流袋管子扯了一下皮肉。
高育良倒抽一口凉气,五官揪在一起。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腰挺直。
拿过水杯,拧开盖子。
喝了一大口凉透的白开水。
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把水杯放回去。
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上终于飘过一条弹幕。
字体是廉价的荧光绿。
高育良眼睛一亮。
他身子猛地往前探,整张脸几乎贴到了手机屏幕上。
鼻尖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新进来的游客名字叫“精神小伙007”。
高育良扯开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脸上的褶子堆成了几道深沟。
“这位……小伙同志,欢迎来到我的太极道场。”
他端起架子,声音放慢。
“你对国学,对这《万历十五年》,有什么见解?”
他等着对方虚心求教。
屏幕上的荧光绿弹幕滚动了一下。
“大爷,你这身衣服挺白啊。”
高育良看着这行字,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真丝对襟的盘扣。
“这衣服,讲究。打太极,讲求心静,衣物也得顺乎自然。”
他刚准备顺势讲讲这杭州真丝的透气性。
第二条荧光绿弹幕弹了出来。
“是不是拼夕夕三十包邮买的?还包退换不?给我发个链接呗,我买给我爷穿。”
高育良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瞪圆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条弹幕。
“拼……拼夕夕?”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鼻孔一张一合,喷出急促的热气。
“三十包邮?!”
高育良的嗓音猛地拔高,直接劈了叉。
他抬起右手,指着屏幕。
手指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根本停不下来。
“你……你这年轻人,简直是满口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