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真丝上衣的下摆。
拍掉白布鞋上沾着的一点草屑。
走回手机跟前。
深吸一口气。
粗糙的食指按下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开启直播”按钮。
屏幕中间出现一个旋转的圆圈。
“正在连接。”
几秒钟后,画面亮起。
高育良赶紧后退三步。
双脚并拢。
双手自然下垂。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肃穆。
下巴微微收紧,眼神平视着那颗破裂的手机镜头。
就像当年站在主席台上,扫视着下面几百号干部一样。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高育良开了口。
嗓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胸腔的共鸣。
只是中间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老朽今日在此,不谈世俗琐事。”
“只论这太极的阴阳之理,与做人的中庸之道。”
他慢慢抬起双臂。
膝盖微曲。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显得极有韵味。
“起势。”
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
白色的真丝衣袖在微风中轻轻鼓荡。
他一边打着太极,一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太极者,无极而生。”
“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
他把当年背得滚瓜烂熟的古文,一句一句地往外掏。
身子重心左移,右脚慢慢点地。
“野马分鬃。”
双手上下分开。
高育良感觉自己的状态好极了。
骨缝里的酸痛似乎都消失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挥斥方遒的年代。
万物皆在掌控之中。
他在青砖空地上来回腾挪。
“白鹤亮翅。”
“搂膝拗步。”
他一边打,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那部立在花坛上的破手机。
按照他的设想。
这会儿直播间的弹幕应该已经铺天盖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