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一个掉漆的白底搪瓷茶缸。
茶缸外皮印着模糊的红字,掉色严重。
顾寒江拔掉旁边暖水瓶的软木塞。
倒了半杯热水进去。
水汽蒸腾。
他又从兜里捏出一小撮发黑的劣质茶叶梗,扔进杯子里。
手指头在兜底抠了两下。
拈出一片粉色的桃花瓣。
花瓣有些干瘪,但颜色依然鲜艳。
他把花瓣丢进茶缸。
桃花瓣在滚烫的茶水里打了个旋儿,漂浮在暗褐色的水面上。
顾寒江捏着茶缸的把手,递到祁同伟面前。
“喝口水,顺顺肉。”
祁同伟看着那个脏兮兮的茶缸。
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油乎乎的手接过。
杯壁很烫。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片粉色桃花。
一股奇怪的香味混着劣质茶梗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凑到嘴边。
吹了吹热气。
浅浅地喝了一小口。
滚烫的茶水滑进喉咙。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难咽。
反而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生猛辛辣。
像是一把火,瞬间把身体里积郁了一个月的寒气烧得干干净净。
祁同伟的动作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这水不对劲。
脑子里原本纠结的那些什么尊严、什么学识。
突然间变得一文不值。
顾寒江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这世上的规矩,都是赢家定的。”
老头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衩上的灰。
“你不想当下棋的棋子,就别去跟他们抢棋盘。”
祁同伟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顾寒江。
“那我该干什么?”
顾寒江咧开嘴,笑得极度腹黑。
他摇了摇手里那把没打开的塑料扇柄。
“掀桌子。”
“跟着老子干。包你天天有肉吃,有桃花茶喝。”
祁同伟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看着水面那片打转的粉色花瓣。
他喉结滑动,再次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