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山乡司法所的单身宿舍。
窗外的知了扯着嗓子干嚎,吵得人脑仁发胀。
屋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一台生锈的台扇摆在床头,转头功能早坏了,只能对着一个方向死吹。
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祁同伟光着膀子,坐在一条腿有些瘸的木板凳上。
他手里捏着半瓶红星二锅头。
玻璃瓶外壁挂着一层温热的水珠。
他仰起脖子。
“咕咚。”
一大口辛辣的劣质白酒直接灌进喉咙。
酒液像一把粗糙的锉刀,顺着食道一路刮进胃里。
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眼泪花子全呛出了眼眶。
桌面上散落着几粒受潮的花生米。
报到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没有大案要案,没有法庭辩论。
每天的工作,就是调解东家丢了只鸡、西家占了半垄地的破事。
梁群峰的手腕太硬了。
把他的档案往这穷山沟里一扔,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祁同伟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胡茬扎着手心,硬邦邦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一口枯井,四面全是滑溜溜的青苔。
怎么爬都爬不上去。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门口炸开。
那扇单薄的绿漆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皮上,反弹回来,震得门框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祁同伟吓了一跳,手里的酒瓶差点砸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脑子被酒精麻得有些发晕。
身体晃了两下。
“谁特么踹门!”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吼,拳头已经捏紧了。
门口站着个人。
这人穿着件洗得发黄破洞的老头衫。
下半身套着条大花裤衩。
脚底板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粉色塑料人字拖。
这打扮,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插完秧的村溜子。
但这人手里,攥着一大把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
孜然粉混着羊尾油被炭火烤焦的霸道香味。
瞬间冲散了屋里的酸臭酒气。
顾寒江趿拉着拖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他连看都没看祁同伟捏紧的拳头。
张嘴咬下一块肥肉。
“吧唧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