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瘦削,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青白色。
下巴上还没长出那种官场特有的横肉。
年轻。穷酸。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穷学生。
他扯过架子上发硬的旧毛巾。
胡乱擦掉脸上的水珠。毛巾纤维刮着皮肤,有点疼。
祁同伟转身走向阳台。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框玻璃门。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外头是初夏的早晨。阳光很烈,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伸手挡在眉骨处,适应光线。
视线越过阳台的水泥护栏,直直地落向前方。
那里是汉东大学的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中间是绿油油的人造草坪。
有几个学生正在跑道上晨跑。
祁同伟看着那片草坪。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抠住水泥护栏的边缘。
粗糙的水泥颗粒扎进掌心,渗出细小的红印。
上辈子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进脑海。
就是在这片操场上。
他拿着一捧廉价的野花,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双膝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跪在那个比他大十岁的女人面前。
梁璐。
那天水泥地烤得膝盖发烫。
周围全是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声。
梁璐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施舍意味的眼神。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一点把他的自尊心割得稀巴烂。
那是他祁同伟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屈辱。
为了权力,为了留在京州。
他把自己的脊梁骨硬生生折断了,扔在地上让人踩。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急促。
两排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
牙齿划破了干裂的嘴皮,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没松口。
“梁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连带着呼吸都发着抖。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片操场。
后背的冷汗早就湿透了那件洗发白的棉毛衫。
凉风一吹,贴在脊背上,冷飕飕的。
“这辈子。”
祁同伟松开抠着护栏的手。指甲缝里全是灰白色的水泥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