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带着腥味的热风扑面。
顾寒江只觉得筷子头一轻。
那块他盯了半天的极品红烧肉,已经进了大黄狗的嘴里。
大黄四爪落地。
连嚼都没嚼。
喉咙一伸,“咕咚”一声直接咽了下去。
它舔了舔嘴边的酱油汁,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转过身,撒腿就往院墙的豁口处跑。
顾寒江愣在原地。
举着空荡荡的木筷子,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半截冷风吹进他的喉咙眼。
他低头看了看油乎乎的筷子。
又看了看已经跑到院门边、正回头冲他摇尾巴的大黄狗。
顾寒江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卧槽!你个死狗!”
老头子的破锣嗓子在桃花庵上空炸响。
震得树上的叶子都跟着抖了抖。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筷子。
木头弹在桌面上,砸出两点油印子。
顾寒江左脚踩着地,右脚猛地往外一甩。
那只九块九包邮的粉色塑料人字拖直接脱脚飞了出去。
在半空划出一道粉红色的抛物线。
“啪!”
拖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离狗尾巴就差半寸。
大黄吓得一激灵,夹着尾巴窜出了院子。
顾寒江光着一只脚,踩在湿冷的泥地里。
脚底板沾满了黑色的沙土。
他抄起桌上那把断了骨的破桃花扇,拔腿就追。
“把肉给我吐出来!老子今天非把你炖了下酒!”
老头子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狂奔。
大黄狗撒着欢儿在门外乱窜,叫两声挑衅。
电视机里,李达康还在屏幕上气急败坏地刮着环保封条。
新闻播音员的官方腔调,混着大黄狗的汪汪声。
苏清欢坐在矮桌旁。
她夹起一块瘦肉放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
看着一人一狗在落满桃花的破院子里鸡飞狗跳。
院子外头是那个被折腾得天翻地覆的汉东官场。
院子里是为了一块肉发疯的退休老头。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拿抹布擦了擦桌面的油渍。
“两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晚风吹过。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
这就是属于顾寒江的烟火气,真实得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