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又转到了市中心的十字路口。
侯亮平站在马路牙子上。
周围是乱成一锅粥的车流。
停电导致红绿灯全部罢工。
他那件拉风的黑色风衣沾满了汽车尾气的灰尘。
领口还蹭了一大块不知名的黑油污。
他手里拿着个塑料大喇叭,正在声嘶力竭地疏导交通。
一辆运猪的敞篷卡车压过水坑。
腥臭的泥巴水溅起半米高。
全拍在侯亮平的裤腿上。
他猛地转头,刚想拿法律条文教训司机。
卡车司机探出头,冲他吐了口黄痰。
“滚一边去!别挡道!”
侯亮平捏着喇叭的手指节泛白。
看了眼正在跟拍的镜头,他硬生生把骂娘的话憋了回去。
脸憋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沙瑞金更惨。
他被林大山以“破坏大河村生态”为由,强行分派去了南山种树。
新闻画面里。
这位空降的一把手扛着生锈的铁锹。
双手磨出了好几个破皮的血泡。
正一锹一锹地挖着坚硬的戈壁滩石头。
风沙吹进他嘴里。
他低着头,连呸了好几口沙子。
旁边还立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子。
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不种活十棵树,不许回大院吃晚饭”。
沙瑞金一铁锹铲在石头上,震得虎口开裂。
他疼得丢掉铁锹,蹲在黄土里直喘气。
顾寒江看着电视里的热闹。
两根粗糙的手指捏着大腿上的软肉,挠了两下。
挠下几片白色的死皮。
他转过身,从木头矮桌底下摸出一个绿玻璃瓶。
瓶子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红纸标签:高粱白。
两块五一瓶,大河村小卖部最劣质的散装酒。
瓶口是用个削破皮的软木塞堵着的。
顾寒江用大拇指顶住木塞边缘。
用力一掀。
“啵”的一声闷响。
一股刺鼻的酒精兑水味飘了出来,冲得人直皱鼻子。
顾寒江抓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把里头剩的半口高碎茶根子倒在泥地里。
手腕一倾。
透明的白酒砸进杯底,溅起几滴细小的酒花。
他倒了浅浅的小半杯。
头顶的老桃树被晚风一吹,树叶发出沙沙声。
一片刚开没几天的粉色桃花瓣。
顺着风打了个旋儿,晃晃悠悠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