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发动机爆发出一阵破锣般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
蹦蹦车猛地往前一窜。
沙瑞金没坐稳,后背重重磕在铁皮车厢上。
震得他尾椎骨一阵发麻。
这一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风从没有玻璃的车窗豁口灌进来。
卷着路边的黄土和沙砾。
全扑在沙瑞金那件一尘不染的黑色夹克上。
他紧紧闭着嘴,闭着眼。
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车厢铁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三轮蹦蹦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京州市委大楼的铁栅栏门外。
“到了,下车。”
老头敲了敲铁皮车厢。
沙瑞金低着头,从逼仄的车厢里钻出来。
双腿有些发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小白赶紧伸手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沙瑞金拍打着夹克上的黄土。
灰尘扬起,扑了他一脸。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高耸的市委大楼。
咬紧后槽牙。
“走,去会议室。”
市委大楼顶层,第一会议室。
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根发丝搭在额头。
黑色夹克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黄土印子。
会议室里坐满了汉东的各级官员。
林大山坐在侧边,正拿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脑门的汗。
楚梦靠在墙角,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长条会议桌的最末端。
顾寒江窝在一把真皮转椅里。
他没穿鞋。
光着脚丫子,趿拉着一双粉色塑料人字拖。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正低头对着水面吹气。
“呼——”
滚烫的水汽被吹散,几根枯黄的茶梗在水里打转。
沙瑞金没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最前方的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