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没搭理他。
双手抓住脖子上的塑料工牌挂绳,用力一扯。
“吧嗒”挂绳断裂。
他把工牌狠狠砸在桌面上,塑料壳裂开一道缝。
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跨了出去。
走廊里站满了探头探脑的科员。
看见刘亮挺着腰板走出来,那些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办事员们,眼底冒出了火星子。
压抑了十几年的憋屈,在顾寒江的纵容下,彻底井喷。
几分钟后。
隔壁财务科传来砸文件夹的动静。
“这报表数据是假的!我不干了!”
“甩锅甩到我头上?你当我是傻子吗!”
一堆报表从门缝里飞出来,散落满地。
汉东的职场,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发癫大整顿。
底层的办事员们,第一次学会了把桌子掀翻。
红头文件、考核报表、虚假账单漫天乱飞。
砸在那些处长、局长的脸上、头上。
楚梦穿着旧保安服,靠在走廊尽头的墙根。
她嘴里嚼着薄荷口香糖,“啪”地吹破一个泡泡。
看着满地狼藉,她冲着刘亮的背影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市委大楼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一小时后。
市委大楼门口的街道上。
三辆黑色的奥迪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路边。
轮胎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拖出几道漆黑的橡胶印。
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
车门接连推开。
李达康大步走下车。
他今天换了一条新西裤,白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勒着喉结。
身后跟着五六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京州纪委的人。
李达康铁青着脸。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他径直走到那把破藤椅跟前。
大黄狗弓起后背,露出锋利的犬齿,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纪委的人停住脚步,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顾寒江没起身。
他拿扇子柄敲了敲大黄狗的脑袋,狗安静下来,重新趴在阴凉处。
“顾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