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特首办综合科。
屋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烟油味,混杂着打印机散发的臭氧气息。
马处长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
他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小科员刘亮面前。
文件纸张摩擦着桌面,发出沙沙声。
“小刘啊,签个字。光明峰的物料单子,走个流程。”
马处长皮笑肉不笑,大黄牙上还沾着一点没剔干净的韭菜叶。
刘亮坐在转椅上,双手死死捏着大腿的西裤面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知道这单子是什么。
里头全是虚报的烂账和伪造的采购发票。
签了字,他这辈子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处长……这数对不上,我不……”
刘亮结巴着,嗓子眼发干,像塞了一把沙子。
马处长脸色一沉,把中华烟重重拍在桌上。
烟丝震出来几根。
“让你签就签!你还想不想转正了?”
唾沫星子喷出来,溅在刘亮的眼镜片上。
刘亮低着头,呼吸变得粗重。
顺着没关严实的窗户缝,他听见楼下大黄狗的狂吠。
还有顾寒江那破锣般的沙哑嗓音。
“从容,发疯,别去背那些烂黑锅。”
昨天的全城广播词,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刘亮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胸腔剧烈起伏。
他突然站起身,双腿发力。
转椅往后猛滑,撞在铁皮文件柜上。
“咣当”一声巨响,铁皮柜门凹进去一块。
马处长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
刘亮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红头文件。
手腕用力一挥。
纸张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在马处长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文件散开,锋利的A4纸边缘划过马处长的鼻梁。
留下一道细长的红血丝。
“签你大爷!”
刘亮扯着嗓子大吼,公鸭嗓劈了叉,带着刺耳的破音。
“你们在上面吃肉,让老子来舔盘子顶罪?”
“老子不背这黑锅!”
马处长捂着鼻子,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刘亮!你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