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摞光明峰项目的红头文件。
文件封皮上,还沾着顾寒江刚才弹过去的那团灰黑泥垢。
“特首,您真不签那份兜底方案?”
楚梦咽了口带有薄荷甜味的口水,眼神有点虚。
“我听说光明峰的资金窟窿有三十个亿。”
“李书记脾气爆,他要是硬逼着您扛这黑锅……”
楚梦没往下说,手指头不安地搓着保安制服的衣角。
这笔烂账太大,压下来能把人骨头砸碎。
顾寒江放下茶缸,杯底磕在木头桌面。
发出“笃”的闷响。
“扛锅?”
他扯了扯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领口。
伸手进抽屉,摸出一根有些受潮的“大前门”。
叼在嘴里。
“咔嚓。”火柴划亮,蓝黄火苗点燃烟头。
他猛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阳光的光柱里翻滚。
“李达康那个死要面子的货,整天盯着他那点GDP看。”
顾寒江夹着烟,大拇指抠了抠下巴的硬胡茬。
“为了升官,大笔一挥批了几十亿的基建。”
“现在资金断了,要爆雷了,他想起找个马桶搋子来通下水道了?”
顾寒江冷笑两声,扯动了肺管子,咳嗽了一下。
“他想让老子替他去堵枪眼,好保全他那副清正廉洁、敢想敢干的皮囊。”
“老子偏不惯他这臭毛病。”
楚梦听得愣住了。
在市委大院里,没人敢这么评价一把手。
连背后嚼舌根都得捂着嘴。
顾寒江却像在谈论街头卖菜的胖子。
他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墙上那幅大河村的地形图。
“还有那个在西北种树的沙瑞金。”
顾寒江弹了弹烟灰。
灰白的粉末落在干净的羊毛地毯边缘。
“听说调令快下来了,准备空降汉东。”
“这人更虚伪。”
顾寒江撇了撇嘴,眼底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跑来汉东,不为了修路,不为了搞建设。”
“他来就是为了立威。拿几头肥猪开刀,杀鸡儆猴。”
“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天天对着全省广播他有多清高,有多按规矩办事。”
“满嘴都是大词,什么政治生态,什么原则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