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外壳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座机在桌面上往后滑了半寸。
他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按在红木桌面上。
火星子烫黑了一小块清漆,冒出一缕焦烟。
他毫不在乎地拿大拇指蹭了两下那块黑印子。
顾寒江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久坐让他的腰椎有些发酸,骨节发出两声沉闷的弹响。
他没穿鞋。
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
脚板底的粗糙老茧,摩擦着木头纹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绕过办公桌。
走向办公室那一整面宽阔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的京州市,正处于下班前的高峰期。
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汽车排成了密密麻麻的长龙。
尾灯闪烁着红光,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红色长虫。
远处的光明峰项目工地,塔吊高耸,却一动不动。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虚假的繁华和死板的规矩里。
每个人都在为了头顶的乌纱帽算计。
为了不背锅而疯狂甩锅。
顾寒江走到玻璃窗前。
玻璃表面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
他没有把额头贴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夕阳的余晖给玻璃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玻璃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一件洗得领口发皱、微微泛黄的白衬衫。
松垮垮的西装裤。
稀疏杂乱的头发,还有脸上那些藏不住的老年斑。
一个普普通通、看着甚至有点窝囊的退休老头。
换作其他人,如果砸碎了系统,发现所有大反派都在磨刀霍霍。
发现李达康、侯亮平、沙瑞金这些人正布下天罗地网。
多半会惊慌失措。
会赶紧想对策,会查阅文件,会试图弥补资金链。
但顾寒江没有。
他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胸膛缓慢地起伏。
他的目光里,没有初来乍到的惊慌。
没有对那些权谋斗争的忌惮。
只有满眼的戏谑。
还有一股即将把这死气沉沉的世界,彻底掀翻的痞气。
他抬起右手,抠了抠下巴。
指甲刮过硬胡茬。
那些自以为是的执棋者,还在盘算着怎么落子。
还在讲究着什么大局、什么体面。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个不按套路出牌、把规则当草纸的流氓。
顾寒江转过头,看着落地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
他咧开嘴。
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属于活阎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