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弯下腰。
当着林大山的面,脱掉了脚上的黑布鞋。
一股淡淡的脚汗味飘散出来。
林大山愣住了,擦汗的动作僵在半空。
“顾……您脱鞋干嘛?”
顾寒江没理他。
他把右脚搭在左腿膝盖上。
伸出那根敲过桌子的食指,直接抠进了大脚趾的缝隙里。
用力一刮。
抠出一小团灰黑色的泥垢。
顾寒江把那团泥垢捏在指尖。
大拇指一弹。
“嗖。”
泥垢精准地飞跃办公桌,直接砸在那摞光明峰项目的文件封皮上。
林大山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
顾寒江站起身。
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走到旁边的衣柜前,一把扯下挂着的洗发白的军大衣。
披在肩膀上。
他转身抓起桌上那把九块九的粉色桃花扇。
“咔哒。”
扇面甩开。
顾寒江盯着林大山,脸上的慵懒扫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林大山感到头皮发麻的土匪气。
“躲?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躲字怎么写。”
顾寒江摇着粉色桃花扇,扇出的微风把那张快递单吹得掉在地上。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大山面前。
“林胖子,去把特首办所有人的休假条批了。”
“然后去广播室通报。”
顾寒江用扇子柄敲了敲林大山光溜溜的脑门。
“从今天起,汉东特区实行三小时工作制。”
“下午三点半,准时拉闸断电。”
林大山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顾特首!您疯了!李达康会撤了我们的!”
顾寒江咧开嘴,露出沾着一片茶叶梗的黄牙。
“撤?他敢撤老子,老子就去他家门口拉屎。”
他大跨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手搭在铜质的门把手上。
夕阳的暖光打在他那件破旧的军大衣上。
顾寒江转过头,看着满脸惨白的林大山。
“记住了,遇到这种事,就三条规矩。”
他摇着那把劣质的粉色桃花扇,语气里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发癫劲儿。
“从容,发疯。”
“别去背那些烂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