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五点半。
热乎饭。
李达康的手指僵住了。
一动不动地停在书页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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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了。
他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为了那个所谓的gdp数字。
没日没夜地开会、应酬。
他的老婆因为受不了这种丧偶式的婚姻,收了黑钱,跑了。
他的女儿在美国,已经十年没叫过他一声爸。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为了汉东的崛起在牺牲。
结果。
顾寒江用几句市井的糙话,直接撕开了他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他牺牲的,不过是别人的生活,换取自己向上爬的筹码。
“五点半……”
李达康喃喃自语。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吧嗒。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砸在那泛黄的书页上。
正好落在“热乎饭”那三个字上。
眼泪迅洇开。
劣质的油墨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李达康没有去擦眼泪。
他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丝。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双手抱着头。
把脸深深地埋进粗糙的书页里。
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喉咙里爆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像一头濒死的老狼。
这声音在阴暗的监舍里回荡。
旁边床铺的一个光头囚犯探出脑袋,骂骂咧咧。
“老李,大白天的你号丧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达康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抱着那本书,眼泪把书页湿透了一大片。
足足哭了十分钟。
李达康抬起头。
他摘下那副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污垢在脸上糊成一团,显得狼狈不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挺直了几分,那股常年压在背上的佝偻劲儿,似乎散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