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特?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机油蹭在书的封面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指纹。
他僵硬地伸出手,把书抓在手里。
纸张的触感粗糙,带着一股劣质油墨的酸味。
他没有跟着大部队去操场放风。
而是缩回了自己的下铺床位。
床铺是用几块硬木板拼成的,上面铺着一张单薄的破草席。
散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李达康盘腿坐在草席上。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副镜腿用胶布缠了好几圈的老花镜。
颤巍巍地架在鼻梁上。
他用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顾寒江的文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粗糙、直白,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松弛和腹黑。
没有半句官腔。
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李达康一页一页地翻着。
翻书的手指越来越僵硬。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腔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看到了顾寒江写京州gdp的那一段。
没有宏大的数字堆砌,没有招商引资的排比句。
只有几句轻描淡写的吐槽。
【老李这人,为了那个破gdp数字,能把老百姓的骨髓都榨干。】
【他以为修几条宽马路,盖几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就是政绩。】
【放他娘的连环屁。】
看到这句国骂。
李达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捏着书页的手指骨节泛白,差点把纸张撕裂。
视线继续往下挪。
顾寒江的下一行字,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
直挺挺地扎进了李达康的心窝子。
【真正的gdp是啥?】
【不是那些躺在账本上的几千亿虚数。】
【是老百姓下午五点半下班,能去菜市场买把新鲜的小白菜。】
【是能赶上落日余晖,回家抱起胖乎乎的孩子,吃上一口热乎饭。】
【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你修再宽的马路,那也是给资本家跑车用的。】
轰。
李达康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他整个人僵在了硬板床上。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囚犯在走廊里的喧闹声、铁门开合的碰撞声。
在这一瞬间,统统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