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二下。磕给这汉东几千万、终于过上安稳日子的老百姓。
“砰。”
第三下。
他没有抬起头。脑门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这最后一下。磕给那个穿着白老头衫、摇着紫檀桃花扇的男人。
这是赔罪。
也是给他自己这虚伪、钻营、可笑的半生,送个终。
侯亮平在地上趴了足足十分钟。
直到双腿麻。他才撑着膝盖,一点点爬起来。
没去拍膝盖上的灰。也没去捡刚才掉在盲道上的破蛇皮袋。
他踉跄着转过身。
那件宽大的旧西装在冷风里晃荡。背影佝偻,像个真正行将就木的垂死老头。
他现在只想喝口热汤。
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绞痛,提醒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出狱时的那点路费,全买了一张来市中心的大巴车票。
他顺着街道往老城区的方向挪。
汉东的变化太大。他根本认不出这是哪里。
凭着记忆,他拐进了一条稍微背静的巷子。
巷子里没那么多全息投影和咖啡馆。青石板路两边,挤着几家老旧的餐饮铺子。
空气里飘着股浓重的羊肉膻味和辣椒油爆香的烟火气。
侯亮平停在一家连招牌都黄的苍蝇馆子前。
门帘卷在上面。里头摆着四五张油乎乎的折叠桌。
几口大铁锅在门口支着。白色的水蒸汽呼呼往上冒,熏得玻璃上全是水雾。
他摸了摸裤兜。
手指头碰到那枚冰冷的一元硬币。
一毛钱的桃花糖他买不起。一块钱,不知道能不能讨碗热面汤喝。
侯亮平吞了口唾沫。喉结干涩地滚动。
他拖着步子。踩上满是油腻的台阶,撩开门上挂着的半截塑料门帘。
屋里暖烘烘的。
几桌穿劳保服的工人在吸溜吸溜吃面。没人抬头看他。
“老板……还有热汤吗?”
侯亮平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声音都在打颤。
他低着头,死死攥着兜里那枚硬币。
“有。要肉的还是素的?”
一个裹着粗布围裙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活。
她手里拿着把长柄大铁勺。在翻滚的高汤锅里搅和了两下。动作麻利。
侯亮平听到这声音。
双腿猛地一僵。像被雷劈在原地。
这声音。这语气。
这十年来。在狱中无数个不眠之夜,在他脑子里像刀刮一样盘旋的声音。
女人放下铁勺。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转过身。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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