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机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滞。像被人一把掐住了气管。
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咔嚓声传了过来。老长显然是被气得点烟了。
顾寒江没管那头的反应。手腕轻翻,桃花扇唰地展开。
扇面在胸前摇了两下。
“开不完的碰头会,扯不完的闲皮。上午平衡这个山头,下午安抚那个派系。”
“把大活人熬成个没感情的机器。这叫巅峰?”
顾寒江笑出了声。
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这人懒。最烦听人念那些又长又臭的八股文。也受不了别人天天在我耳边打官腔。”
“胡闹!”
老长在那头拍了桌子。震得红机底座跟着一跳。
“那是权力!是能改变千万老百姓命运的权力!你到了那个位置。才能做更多的事!”
“权力。”
顾寒江打断他。
他把桃花扇往玻璃茶几上一搁。木头磕碰玻璃,一声脆响。
“权力是工具。是拿来扫垃圾、搞建设的。”
顾寒江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
他走到苏清欢身边。
伸手戳了一下顾桃之软乎乎的脸颊。小丫头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
顾寒江看着女儿的笑脸。眼底的散漫收得干干净净。
“它不是枷锁。”
他的声音压得低沉
“我把汉东的草台班子拆了。贪官进了局子,规矩立在纸上。这工具,我已经用完了。”
“剩下的事。按着规矩跑就行。”
老长在那头沉默了。
只剩下抽烟时深吸气的嘶嘶声。
“你真放得下?”老人的声音哑了半截。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那可是千万人挤破头求不来的富贵。
顾寒江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这桃花源挺好。”
他看着窗外。
初冬的阳光打在院子里反季节盛开的桃树上。粉色的花瓣在风里摇晃。
“我只想每天五点半。准点下班。”
顾寒江把手伸向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
“陪我老婆逛逛夜市。陪我闺女看看星星。”
他指腹按在红机那个亮的切断键上。
“汉东。不奉陪了。”
咔哒。
他手指用力一按。
红灯瞬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