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一个旧小区的楼下,那儿是京海市的一个很破旧的地方。
这个地方感觉很老,空气里有股下水道的味儿,还有人做饭的油烟味儿,闻起来很不好。
安欣下了他的车,那个车门响了一下,声音很难听。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楼。
墙皮都掉了,露出了红色的砖。窗户上挂着衣服,五颜六色的,有很多。
这就是那个叫马建军的工程师住的地方。
档案室里一个快退休的大爷,安欣找人托了关系,说了好半天,才从一堆旧文件里找到了马建军的资料。
上面的地址一直没变过。
安欣就按着地址上了三楼,楼道里特别黑,啥也看不见,声控灯肯定是不好使了。
他只能摸着墙走,墙很潮,空气里的霉味儿也越来越大,走路都小心翼翼。
o的门牌挂得歪歪的,门是那种红色的木门,油漆掉了很多。
他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说:“谁啊?”
“您好,阿姨,我找一下马建军的家人呢。”安欣说,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一点。
门里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门上的一个小窗户打开了,一双眼睛在看他。
“我们家没有叫马建军的。”那个老太太冷冷地说,然后就要关上窗户了。
“阿姨!”安欣赶紧把自己的警察证拿出来,“我是市局的警察,我叫安欣。我是想来问问二十年前,·变电站的那个事。”
门里的人听了很惊讶。
“警察?”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怀疑,“二十年了……警察都换了这么多人了,现在来有什么用?”
“有用。”安欣的声音很肯定,“只要是错案,什么时候查都行。”
门后的人沉默了,安欣以为她不开门了,结果门锁响了一声,门开了。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白了的老太太站在后面,她穿着旧毛衣,脸上都是皱纹。
她看着安欣,眼神里有点希望,但更多的是失望。
“进来吧。”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
家具都很旧,墙也黄了,只有一个老电视。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子旁边,低着头在喝酒,桌上有一盘花生米,他的一条腿看起来有问题。
他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安d欣一眼,没什么表情。
“这是我儿子,马强。”老太太说,生音很累,“他的腿不好,在工地上摔了。”
马强没说话,就自己喝酒,喝完咳得脸都红了。
“警察同志,坐吧。”老太太指着一个凳子说。
安欣坐下了,那个凳子响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腿,然后拿出本子说:“阿姨,我想问,二十年前,马建军出事以后,你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老太太听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名字让她很难过。
“奇怪?”她笑了笑,哭了,“到处都奇怪!我们家老马,技术那么好,那个变电站他熟得很。怎么可能说他操作失误呢?骗谁呢!”
“那当时没人怀疑吗?”
马强突然说话了,他很生气,他说:“怎么没人怀疑!我妈当时天天去闹,去上访,结果呢?就给了一个‘安全事故’的认定书,还有一点钱!还威胁我们说再闹工作都没了!我当时在电厂上班,要不是为了工作,我妈早跟他们拼命了!”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说:“老马出事的前一天,跟我说,他现那个新来的姓孟的所长有问题,他不同意,还跟那个姓孟的吵了一架。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姓孟的所长?
安欣心里咯噔一下。孟德海!
“后来呢?”他问。
“后来?”老太太很伤心地笑了起来,“后来那个姓孟的官越做越大,现在是大领导了。我们呢?我们一家就住在这个破楼里!我儿子腿断了,没钱治。我孙女考上了大学,我们连学费都拿不出来……这就是我们得到的结果!”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安欣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很难受,很无奈。
他看着这一家人,又看了看墙上马建军的照片,照片都黄了。
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愧疚,感觉自己很难受。
他想,这就是他要保护的人民吗?如果正义过了二十年才来,那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