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地吸了口烟,这个烟不好,很呛,他咳嗽了起来。
烟头在黑夜里被他扔了出去,掉在下面的河水里,出了“滋”的一声响,然后就灭了,他心里现在就跟这个烟头一样。
他觉得这条路走不通了。
安欣很清楚的知道,那个对手是个老手,是个很会躲在黑暗里的猎手。
从最开始,这个对决就不公平。
他自己在明处,干什么都有人看,可是对手在暗处,可以随时随地捅他一刀。
在车里坐着,天都白了,清洁工开始扫大街,有“刷刷”的声音,安欣这才又动了他的那辆破桑塔纳车。
动机的声音听起来快坏了,好像在抗议他这么搞。
他没回家。
现在回家,怎么去面对他妈妈担心的眼神呢?
又要怎么去面对他那个爸爸呢?他怀疑他,但是又觉得他应该是清白的。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市供电局的大院门口停下。
现在正好是上班的时候,人很多。
他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边上,像个记者一样,隔着街看着那栋灰楼。
他看见了孟德海的车开了进去,然后看见他下车,感觉他背比昨天更驼了。
他心里很烦躁,就是堵得慌。
他知道自己现在像个没头的苍蝇,但就是没法控制。
所以他想,我必须得跟老爷子聊一聊。
他等了一天,到了晚上,才打了孟德海的电话。
“爸,我有点事想问你。我在局后面的那个茶馆等你。”
他也没等孟德海回话,就把电话挂了。
茶馆的包间里,空气里的味儿不好闻,是便宜茶叶和木头潮的味道。
安欣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三回了,从热的变成了不热的。
门被推开了,孟德海进来了。
他脱了外套,里面的白衬衫有点皱,他看起来很累。
“什么事啊非要在这里说?”孟德海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声音有点哑。
安欣没有绕弯子,他把那个举报信的复印件,从口袋里拿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爸,这上面的事情,到底是咋回事?”
孟德海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他的瞳孔好像缩了一下。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那张纸推了回去,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纪委不是在查吗?组织会给我清白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安欣听了很生气,于是说:“我是在问你!”安欣的声音大了点,他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爸的眼睛,“那些转账记录,还有照片,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总要给我个说法吧!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
“帮我?”孟德海抬起眼睛,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看着安欣,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最好的帮忙,就是别管,回家去,等组织结论。你现在停职了,你不是警察了,别乱搞。”
“我……”安欣被他说得没话了。
是啊,他现在不是警察了。
可他看着孟德海那假装镇定的样子,还有他拿茶杯的手有点抖,心里的火就很大。
他就是在躲,在回避。
这里面肯定有事!
“爸,二十年前,你在青华县当所长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安欣换了个问题,想从以前找找线索。
“二十年前?”孟德海愣了下,眼神里有个很复杂的情绪,一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