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眼睛,“这巷子里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从来没丢过东西,偏偏如今住了外来的租户。”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往上一挑:“谁知道是不是有些人手不干净,瞧着我家的布好,就顺手牵羊了!”
邓刘氏正好端着一簸箕豆角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当时就变了。
“她说什么?暗戳戳的指谁呢?”
谢南枝把岁岁往婆婆怀里一塞,“娘,您抱着孩子,别出去。”
“王婶指桑骂槐呢!咱们住进来才多久,她就怀疑到我们头上!”邓刘氏脸涨得通红。
“我来。”谢南枝按住婆婆的手,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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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已经围了好多人,赵家媳妇站在自家门口,一脸为难地看看王婶又看看谢南枝。
王婶还在那儿嚎,嗓门倒是比刚才小了些:“如今世道不好,有些人看着老实巴交,背地里什么干不出来?”
谢南枝走到巷子中间。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急,从容不迫道:“我婆婆最近腿脚不便,连门槛都跨不出去。我都在房间做活,白天生过什么事,我确实不知道。”
周围几个媳妇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不过,”谢南枝话锋一转,“如果有人真瞧见了什么,咱们不如去报官。请官差来查,查查东西丢哪儿了,总比在巷子里瞎猜要强。”
王婶的哭声忽然停了一下。
谢南枝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凑到王婶耳边,压低嗓子说了句什么。
王婶的脸色唰地白了,那双还在抹泪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旁边的人见谢南枝说完就直起身,退回院门口。
而王婶坐在门槛上,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眼泪还在脸上挂着。
“散了散了,”赵家媳妇机灵,赶紧出来打圆场,“天都快黑了,各家回去做饭吧。王婶你也别哭了,回头让家里的男人去外面找找,兴许是风给刮跑了呢。”
人群慢慢散开,王婶被儿媳妇搀着回了院子,“哐当”一声把院门关上了。
谢南枝也转身进了屋,邓刘氏正抱着岁岁在堂屋里转圈,见她进来,压着嗓子问:“你跟她说啥了?她咋不继续嚎了?”
谢南枝接过岁岁,笑了笑:“没什么,就跟她说,今儿下午她家那两匹布晾出来的时候,巷口有人蹲了半天了。她要是再嚷嚷报官,官差一来查,问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她自己先说不清。”
邓刘氏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你是说,偷东西的是那两个地痞?”
“是不是地痞偷的我不知道,”谢南枝把岁岁放到炕上,低头替孩子脱了外面的罩衫,“但王婶那两匹布晾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确实在巷口盯着看。
王婶自己心里明白,真把官差引来,她说外来的租户手脚不干净,又拿不出证据,到最后闹个诬赖街坊邻居的名声,丢人的是她自己。”
邓刘氏“哦”了一声,这才慢慢坐下,嘴里嘟囔着:“那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
“娘,”谢南枝倒了一碗水递过去,“她不过是因为上次我拒绝了帮她亲戚在侯府找差事,气急了,想找个借口撒气。
咱们没做过的事,不怕她说,可也不能由着她到处嚷嚷。点她一句就够了,她自己知道理亏,往后见了咱们反而要绕着走。”
岁岁在炕上翻了个身,抱着布老虎啃了一口。
邓刘氏被逗笑了,伸手去揉孙女的头,“你娘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个泼妇给堵回去了。”
谢南枝笑笑没说话,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王婶家的院门紧闭,烟囱里也没冒烟,估计一家人正闷在屋里怄气。
而巷口那两个人早就没了踪迹。
她收回目光,把窗关上。
灶上坐的水开了,谢南枝把米下了锅,又切了两根萝卜丢进去。
岁岁在炕上“娘——娘——”地叫,声音拖得长长的,小手拍得啪啪响。
“来了来了。”谢南枝洗了把手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岁岁立刻把脑袋往她怀里一埋,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
入夜之后,槐花巷安静下来。
家家户户都灭了灯,只有巷口那家杂货铺门口挂着一盏灯笼。
谢南枝把岁岁哄睡了,又去灶房把明早要用的黄豆泡上,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里屋。
邓刘氏已经睡下了,谢南枝在岁岁旁边躺下,也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