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注意到,他的目光往某个方向飘了一瞬——虽然那个红色的身影今天不在。
“你从来不问我那些事,不问我信不信,也不问我后不后悔。”
他转头看她。
“你一直都不问。”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神父笑了。
“我现在想说了。”
克莱尔等着。
她把膝盖上的鸭子拿起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椅子缝上,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倾听的姿势。
神父看着那只鸭子,停了两秒,然后开口。
“我不做弥撒,是因为——”他顿了顿,“我不知道念给谁听。”
克莱尔没说话。
“在天堂的时候,有光,有云,有天使,可他们不听,也不需要听——他们本来就在天堂里。”
“在人间的时候,有人听。他们跪着,闭着眼,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可那些人——”
他顿了顿。
“一出教堂,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克莱尔点头。
她看了几十年,比谁都清楚。那些周日早上虔诚跪拜的面孔,周一就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神父知道,她也知道。
“现在在地狱。”神父看向那些空椅子,“没人会听。”
克莱尔也望着那些椅子。
今天是周六,教堂里的人不少。有些是来看光的,有些是来呆的,有些只是找个地方坐着。
那些魔里,有的会认真听,有的不会——但这和神父有什么关系呢?
她转头看他。
“你想做就做。没人听,我听。”
神父愣了一下。
“你不信。”
“我不信,但我可以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她标志性的理所当然:“一个人不够,我可以把阿拉斯托也拉过来听。”
神父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膝盖上那只被捏了无数次的小鸭子,看着她尾那些在光下安静亮着的光点,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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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x
周日。
今天的教堂里比平时安静一些,但人并不少。
那些每周六日都会来坐一会儿的魔,今天也来了。有些是熟面孔,有些是第一次来,有些只是路过时被光引了进来。
克莱尔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被强行征调来的阿拉斯托(自愿版)。
——她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广播塔里调音,听完她的来意,歪了歪头,站起来。
“走吧。”
整个过程没说一个“好”字,但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此刻他坐在克莱尔旁边,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但他的视线确实一直落在神父身上,没有移开过。
神父站在长桌前,站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座教堂里站上那个位置。
教堂不是他熟悉的模样——没有十字架,没有圣像。只有光。金的、银的、白的,从穹顶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那些光落在他身上那些书页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落在他面前那本崭新的圣经封面上。
那些魔安静地看着他,有的在等,有的只是看着,有的大概已经忘了“弥撒”是什么东西。
神父看着那些面孔,看了很久,最后终于翻开了那本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