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掩在袖中,宋时微攥紧了拳。
她不想死。
可眼下,太后咄咄逼人,裴安臣亦不在府中。
无人护她……
不情不愿地接过酒杯,她指尖僵得厉害。
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她不过是这权利场上的一粒尘,太后抬脚要碾死她,她又如何能逃得过。
只是要死,也不要死得太过狼狈。
到底将酒杯递到了唇边。
她心中一横,正打算仰面饮下去,耳边却忽然传来铿锵有力的沉稳脚步声。
环佩叮当,激烈碰撞。
宋时微扭头去看,竟见堂外夺目的天光里,裴安臣身上笼着刺目的日光,正大步向这边走来。
她猛地将酒杯砸落在地。
上好的翡翠骤然崩碎,在安静的厅堂中溅起莹莹碎光。
太后平静的眸色陡然一凛,优雅的语气再掩不住愤怒,“反了你!”
指尖颤抖着指着她,太后恼道:“将毒酒灌下去!”
语落,裴安臣一只脚刚跨进堂内。
宋时微一把推开扑上来的嬷嬷,撞进裴安臣的怀里。
裴安臣刚跨进门槛,却被宋时微撞了个满怀。
还未搞清什么状况,便见她抬眸时已梨花带雨,声音颤得厉害,“王爷救命!”
他忙抬眼环视堂内,只见一个嬷嬷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身边铺着一地的翡翠碎屑。
碎屑间,是淋了满地的酒液。
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他眸色骤然一沉。
耳边传来太后的恼音,“岂有此理!”
以身为盾,裴安臣将宋时微拉至身后。
跨步走入堂中,他对着太后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不知母后驾临,有何训示?”
“有何训示?”太后冷哼,“眼下之事,你是瞧不明白,还是明知故问!”
白绫,破碎的酒杯,淋了一地的酒液。
便是再迟钝,裴安臣也瞧明白了。
他站直了身子,侧眸瞧了眼宋时微,又对吴管事使了个眼色,“将人带下去。”
吴管事正要带宋时微离开,太后眸色骤然一厉,“不许走!”
对太后威怒,裴安臣不予理会,只是命令的语气又重了几分,“将人带下去!”
宋时微跨出了正堂的门。
正午的阳光浓烈地刺入她的眸,扫净了绝望的阴霾。
长长舒了口气,可她扶着门框的手还是止不住地抖。
又往前走了几步,确保堂内之人再看不到自己时,她顿住了脚步,低声道:“吴管事,先等一等。”
隔着窗,耳畔是太后恼羞成怒的声音。
眼瞧着宋时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太后瞳孔一缩,看向裴安臣时,胸口骤然起伏,“她给你灌了迷魂汤了!你竟为了她,和母后作对?”
裴安臣负手身后,一扫眼角阴翳,语音里带上几分柔和,“她不过一介弱女子罢了,何以值得母后搞这么大阵仗。”
走到太后身边,裴安臣搀上她的小臂,劝道:“母后先坐下,消消气。”
面色难看得厉害,太后一拂袖,震开裴安臣的手,“你且说,是要这个妖妇,还是要坐稳大齐的江山!”
裴安臣声音微凉,带着不以为意,“非要选一样?”
太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偏头看他,恼道:“如今你与帝位只差一步之遥,正是以德服众的时候。她是你的皇嫂,你把她留在府里,让满朝文武作何评论!”
“什么皇嫂!”裴安臣一拂衣摆,兀自坐在席上,冷笑里带着懒散的不屑,“她已与陛下和离,被褫夺了皇后封号。”
“你当旁人都是瞎的?”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凤目之中寒光凛冽,“那夜你闯宫抢人,逼着帝后和离一事传得沸沸扬扬,你可知外面怎么说?”
避开太后眼芒,裴安臣拨着香炉时懒懒道:“几句污言秽语,儿臣遭得住。”
“你!”太后眉心皱得厉害,凤眸里噙着的怒火几欲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