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瞪大了那双充满地中海风情的琥珀色眼睛,嘴里的一口通心粉直接喷了出来,险些溅到面前的绝密军事地图上。
“汉娜?!天哪,伊丽莎白,你……你是说汉娜?!”
罗慕拉夸张地抱住自己那头柔顺的黑色短,头顶的灰色狼耳瞬间炸成了两把倒竖的刷子,身后的狼尾巴更是膨胀到了平时的三倍大,活像一把受惊的鸡毛掸子。
“你是说我们那位伟大的、不苟言笑的、动不动就拿着厚如砖块的财务账本,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查我赤字的汉娜……她终于愿意来这破地方了?!”
罗慕拉欲哭无泪地瘫倒在宽大的靠背椅上,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叹息:“完了,全完了。我们在厄俄斯这片大陆上,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地打拼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在这个世界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产业,眼看着‘小狼尾’餐厅的分店都要开到港口区了……”
“难道,我们转了一大圈,最终还是逃不掉给她家当长工、看她脸色、靠她救济金的悲惨命运吗?!”
罗慕拉那副如同老鼠听见猫名字般惊恐而绝望的模样,让原本压抑的室内气氛瞬间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滑稽感。
但林曦此刻却完全笑不出来。她的脑子正在以每秒钟一万转的度飞快地运转。
汉娜阿姨。
德意志文明意志的究极化身。掌管着所有平行世界里关于“德意志文明”概念的具象化实体。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位即将降临的文明意志,她的灵魂底层,铭刻着神圣罗马帝国那既不神圣也不罗马的碎片化痛苦;铭刻着三十年战争带来的宗教撕裂、雇佣兵劫掠与人口锐减一半的惨绝人寰;
她亲历了普鲁士在贫瘠的“神圣罗马帝国沙漏”上,依靠纪律与铁血,强行崛起的坚韧与残酷;她见证了第二帝国在凡尔赛宫镜厅里横空出世的无上辉煌,也咽下了一战崩溃、被迫签下凡尔赛和约的屈辱绝望;
她的记忆里,有着魏玛共和国在通货膨胀与街头暴动中的垂死挣扎,更有着第三帝国那场让她整个民族背负上永恒十字架的疯狂、毁灭与最终的审判。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承载了人类近代史上最极端经验的宏大博物馆。她在矛盾与撕裂中不断演进,在万丈深渊中学会了最深刻的反思,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重建了最严谨、最不容挑衅的秩序。
如果要找一种思想,来对抗伊可莉丝阿姨此刻在散播的那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真理”与盲目狂热;如果要找一种逻辑,来给这个刚刚接触工业化、很容易陷入神权盲从的世界接种疫苗……
那么,这种经历过最深重的狂热反噬、最终将“批判性思维”、“去神圣化”与“理性防线”死死刻进骨血里的德国经验,绝对是这个宇宙中,最对症、最生猛的一剂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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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林曦忽然意识到一个地缘政治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
她们目前所在的这个国家,名字叫做什么?
尼达威尔-普鲁森!
一个带有浓重德系色彩的名字。而现在,在她们的改造下,它位于塞尔努斯大陆的东北部,以铁血、纪律、严密的官僚体系和正在狂飙的近代工业着称。
这他妈不就是厄俄斯版的普鲁士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汉娜来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客串,这简直就是真正的“房东”,带着她的账本和教鞭,亲自下场来视察自己的祖产了!
林曦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位传说中沉迷于履带、火炮,性格古板如钢铁的汉娜阿姨,看着目前普鲁森这套虽然高效,但在她眼里可能依然“不够精密”的行政机器时,会露出怎样嫌弃的表情。
“而且,召唤她并不难。”
伊丽莎白似乎看穿了林曦的震撼和罗慕拉的绝望,轻轻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狡黠。
“常规的降维召唤仪式的确无法轻易请动那个工作狂。她可能正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核对某张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资产负债表。但是别忘了……”
伊丽莎白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只有高维意志才懂的隐秘光芒:“我和她之间,可是有着……非常特殊的羁绊。”
“切。”
罗慕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着,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块蒜香面包塞进嘴里,试图用碳水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是啊是啊,特殊的羁绊。全u(联合国文明理事会)谁不知道你、汉娜,玛丽安娜之间,那笔算不明白、剪不断理还乱的风流烂账。”
罗慕拉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疯狂输出八卦,狼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拍打着椅背。
“相爱相杀了几百年,你们三个要是能拍成电视剧,狗血程度绝对能让地球上所有的肥皂剧编剧羞愧得切腹自尽。”
林曦明智地选择了闭紧嘴巴,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关于不列颠、德意志和法兰西这三位文明意志之间的相爱相杀与极其复杂的多角恋关系。那可是u档案库里级别最高、危险系数也最大的八卦机密。
这绝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地球代理人兼晚辈能够随便打听的。这种高维级别的修罗场,哪怕只是被波及到一点点余波,都足够她死无葬身之地了。
窗外,维勒尼斯的夜雨渐渐停歇。齿轮依旧在轰鸣,仿佛在倒数着德意志文明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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