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塞西莉亚。
少女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
她并没有抱怨,可那种沉默,也远远算不上平静。
“你真的一定要见那位冕下?”他问。
塞西莉亚抬起头。
纽特看了看远处,“关于他的脾气,传闻可不算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提醒了,这几天里,塞西莉亚听纽特说起过不少有关古魔王的事情。
有些只是提到如今的道路与聚居地时,顺便带过的历史。
有些则来自人们怎样称呼他,怎样谈论他的命令,又怎样在不得不提起某些往事时,忽然变得谨慎的语气。
她听不见卡莉希娅口中那个会为孩子们买扫帚的父亲,也听不见那个被家人抱怨退休以后越来越懒的男人。
零碎的话语拼在一起,显露出来的是另一个人。
严酷。
不容违逆。
掌握着力量,也习惯让所有人服从。
听起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塞西莉亚垂下眼睛,如果是在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大概还会试着替他辩解。
他刚刚经历了那场灾难。
他必须把幸存者组织起来。
也许那些人并不了解他。可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替任何一幅自己希望看见的图景寻找解释。
“我有必须见他的理由。”她轻声说。
纽特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早就看出,这个穿着旧式霍格沃茨校服的小姑娘,身上藏着许多不肯说的事情。
她会在听见某个名字时突然抬头,会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的口袋,也会在经过那些魔力残留特别明显的地方时,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神情。
那并不只是一个孩子害怕荒野的样子。
但她不肯说。
纽特最终只是重新检查了夜骐的状态,示意她可以回到车上。
他们继续前进。
塞西莉亚扶着车沿坐下,闭了闭眼睛,体内那一点古代魔力,已经越来越难以察觉。
她不敢再尝试施法,甚至不敢像最初那样,凝出一丝蓝光,确认它还在那里。
她害怕那一下微不足道的消耗,就会成为最后的一点。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开始消失。
是先从指尖变淡,还是像那些被时间修正的景象一样,突然不再存在?
会疼吗?
纽特会发现吗?
还是连这个好心带着她离开的老人,也会在她消失以后,忘记自己曾经遇见过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塞西莉亚猛地睁开眼睛,她用力攥住车沿,直到木头硌得手心发痛。
她还在。
至少,现在还在。
可这样的确认已经不能给她多少安慰。
她无法告诉纽特自己正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告诉他以后,能够改变什么。
这个世界里,唯一可能帮她的人,在高加索山脉的城堡里。而她坐在一辆必须不断停下的马车上,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天亮。
“那是什么?”纽特突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