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庄园的起居室里,壁炉烧得很旺。
几把扶手椅被挪到了一起,平日里摆着茶点的矮桌上,此刻只放着几只几乎没有动过的杯子。赫敏坐在莫提斯身旁,手指压着膝上的裙料,许久没有说话。
帕比的画像就在他们面前。
刚才莫提斯说完在坎布里亚郡听到的事情以后,起居室里便安静了下来。
一个八十几岁的外孙。
一个在他醒来以前便已经去世的女儿。
这些事被放在一起,让人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先去理解哪一个。
赫敏咬了咬嘴唇,终于抬起头,“所以,你在一百年前,给莫提斯生了一个孩子?”
帕比没有回答。
画像中的她难得显出了一丝窘迫,目光从赫敏脸上移开,最后落在莫提斯身上,“莫蒂,我不是……”
莫提斯看着她。
事情他已经知道的很清楚。安布罗斯的名字,阿斯特蕾亚的名字,还有那些被转述出来的嘱托,可现在,面对眼前熟悉的画像,他却仍然想听她亲口说些什么。
旁边传来奥米尼斯的一声叹息。
“帕比。”他开口,“现在就别再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莫蒂既然已经知道,你不如直接告诉他。”
帕比低下头,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莫提斯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松开。他望着帕比,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小屋里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
帕比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如果我告诉你,你还能果断地离开吗?”
莫提斯没有回答。
帕比抬起眼睛。
“当时,我们甚至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时间消除掉。”她说得很轻,“莫蒂,我不能让你动摇。”
赫敏慢慢转头,看向莫提斯。
他仍然望着画像,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已经写在他的沉默里。
他可以在知道必须离开的时候,逼着自己作出决定。可如果当时同时知道,帕比怀着他的孩子,那个决定就再也不会只是转身离开那么简单。
他会迟疑,会想办法,会试图再多留一点时间,也会因为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重新考虑已经确定的事情。
帕比太了解他了。
“可是……”莫提斯开口,随后又停住。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接这句话。
那些危险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使现在回头看,他也不能保证,如果再停留一会儿,一切仍然能够安然无恙。可他也无法轻易接受,帕比当时已经独自知道了这一切,而自己直到很多年以后,才从外孙口中听见。
秋坐在另一边,眼里的神情渐渐变了,“所以,你选择自己承担了这一切?”
帕比看向她,没有否认。
“这也太……”秋没有把话说完。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确认有了雷瑟斯时,最先想做的事情,就是告诉莫提斯。
孩子还没有出生,他们已经会坐在一起讨论许多根本不急着决定的事。即使那些话最后没有一件完全照着实现,能够一起说出来,本身就让人觉得安心。
帕比却连这样一个机会都没有留给自己。她知道自己怀了孕,知道莫提斯必须离开,还要在告别的时候,将这件事藏好,不让他从神情里察觉出异样。
秋望着画框中的人,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