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木匣最窄。
方惟礼拿刀挑开锁鼻,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簿册和一个油纸包。
簿册封面没有字,纸却比前面那些短役纸厚。秦百川戴上指套,一页页翻开。
前几页记的是编号、旧名、可用处、折价。写法像货单,又比货单更冷。
乙二十七,旧名残,右耳缺,河工可用。
乙二十八,女,十至十二,识字可留,不识字转漕。
乙二十九,旧役牌未寻,暂以白纸替。
没有全名,没有去向,也没有谁签收。
可每一行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圈记。有些是麦穗尖头向左,有些是柳叶三道水线,有些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北”字旁。
秦百川翻到最后两页,动作停住了。
那里夹着一张窄纸。
纸上只写了四行换车次序:
旧祠后沟,子初,灰车。
平码头西,丑正,断轮。
北砖窑外,寅初,空车。
白石口,西料十一,听哨。
最后一行墨迹被水泡开了一半,像是写到这里时,纸被人匆匆塞进油纸包里。
不必再比对。
长京的四口硬粮袋,与白石口西小门的接匣线,已经出现在同一张换车单上。
但这张纸仍然没有主使的名字。
它写的是路线,不是命令。
写的是谁在哪一刻该换车、该停轮、该听哨,却没写谁有资格让这么多人一起动。
方惟礼看向车夫:“这东西是谁装上来的?”
车夫已经不喊了,肩膀塌在泥里,嘴唇抖得厉害。
“我只负责停。”他说,“昨夜有人给我二十两,说轮子坏在这里,天亮前不许挪。东西是从河边小船上抬来的,我没看是谁。两个人,都戴斗笠。”
“夜钥乙呢?”
车夫摇头。
“没见木签,只听其中一个说,‘匣子若没送出,就把人送回去。北边乱起来,京里的纸自然没人看。’”
秦照月的指尖碰到那张换车单,停了停。
北边乱起来,京里的纸自然没人看。
谢二旺听到的那句是,白石口的墙若真倒了,长京这些账谁还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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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句话不像同一人说的,意思却咬得很紧。
有人在北境试墙,也有人在长京搬纸、搬牌、搬名字。他们不一定是一张脸,不一定在同一间屋子里下令,却都知道同一件事:只要边关失火,城里正在补上的那些账,就会再次散掉。
系统忽然在她脑中亮了一下。
【检测到边境军情与京师疑案叠加。建议宿主即刻公开“义仓会勾结敌国”之推断,引世家互咬,可大幅提高内耗概率。】
秦照月的视线从那行“白石口”移到第三只木匣里的旧役牌上。
证据够不够?
不够。
她现在能证明有人借义仓袋、夜钥路、煤灰车和死役旧牌转运身份材料,能证明路线一头连着白石口西料十一,一头连着长京北码头。
她不能证明义仓会每一个人都知情,更不能证明哪一家已经通敌。
把推断喊成罪名,的确能把水搅得更浑。
也能把真正的纸、真正的人、真正还在等救的孩子和伤兵一起冲没。
她在心里回了系统一句:“这次不陪你赌。”
光幕沉默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