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军看清他的脸,眉头猛地一跳。
“范成?”
夹层里的人抬起眼,眼白里都是红丝。
正是失踪两日的军需书吏范成。
守门卒顿时躁动起来。
“不是跑了吗?”
“他怎么在煤灰车里?”
“会不会是他自己藏进去的?”
范成的嘴唇青得白,听见最后一句,竟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
“我要是自己藏的,”他喘着气说,“何必把手绑在背后?”
他说得有道理,却没人放松。
曹参军蹲到他面前,没有叫军医,也没有先问伤。
“假军令是谁给你的?”
范成抬头,像是没听明白。
曹参军把那卷假军令纸摊在雪上,纸角被风吹得轻轻翘起。
“前夜,箭楼有人持这道令,催转军功副册。你在军需棚当值,军需营的封套、印样、急递纸从哪里出去,你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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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盯着那张纸,脸上的煤灰被冷汗冲开两道痕。
“我没写。”
“那你做了什么?”
“我……”范成喉头动了动,“我只抄过一份旧表。”
曹参军没有催。
风雪里,西小门城楼上的旗还在响。远处敌骑已经退到看不清的雪坡后,白石口却没人敢真当他们走了。
范成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起两日前的事。
那天午后,他照例在军需棚对本月伤药、箭簇和灯油。一个自称从帅帐来的亲兵找他,要调看去年冬天“黑石沟后半月”的伤兵补录格目。
“他说祁帅病中要看。”范成道,“还拿着旧帅帐的传牌。”
“谁的传牌?”曹参军问。
“我没看清名字。他把牌放在桌上,只露了个边。”
“你没看清,就给了?”
范成闭了闭眼。
“我没给原册。我说旧格目在内棚,要曹参军的副签。他就笑了一下,说不拿册,只要我把封套尺寸、递令用纸、封蜡的规矩抄一张。”
韩石忍不住骂了一声:“你就抄了?”
范成没有争辩。
“他拿出一张纸。”他道,“上面写着我娘的名字,还有我弟弟在河东营做杂役的役号。他说我不抄,那两个人就会先被记成逃役,再记成通敌。那种事……你们都知道,纸上写完,人还活着也解释不清。”
曹参军的手指停在膝上。
范成的母亲住在白石口外二十里的小村,弟弟确实在河东营做杂役。这些不算军中秘密,却也不是随便一个外人能立刻写全的。
“你抄了什么,原话说。”
范成咽下一口血沫。
“军需急递的长封套尺寸,三种黄纸的厚薄,印边该留多宽,前线常用的蜡色,还有……还有箭楼铁匣上个月换锁后,钥匙匣归谁领。”
田六握枪的手紧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偷印样。
对方连箭楼换锁都知道,说明人不只在军需棚外转过。
曹参军问:“他长什么样?”
范成摇头。
“戴着皮面罩,声音压得很低。左手戴灰手套,小指那里缝过一条粗线,像少了一截,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