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军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敌骑这几日来而不攻,盯的并非白石口墙高不高。他们在等一个更准确的消息。
祁字旗还能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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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秦府东院的灯一直亮到三更。
桌上摊着从北砖窑起出的“黑石沟旧转”底纸、修匣铺残纸、许惟的鞋底铜片,还有秦百川从京北驿站拿回来的急递外封抄样。
青枝坐在最里面,面前放着一只浅盘。她把各封急递的裁角平码一一描在薄纸上,再用小剪一点点剪出轮廓。
裴行舟从外面回来时,手里带着一叠驿站经手簿。
“今夜北送急递二十七封。”他说,“其中二十四封封角完整,两个是户部急催粮价,一个是兵部催调边军草料。还有三封用了窄封套。”
“三封去哪儿?”秦百川问。
“一封到河东营,一封到北漕驿,一封写白石口。”
秦照月抬头。
“白石口那封谁的?”
“署名是太医院药局。”裴行舟道,“封面写补送冬药方,附药车随行单。”
院内静了一下。
太医院药局的名头是真的,封套也是真的,驿站经手人、时辰、蜡色全能对上。若不是许惟和范成各自吐出一小段,谁都不会觉得一封补送药方有什么问题。
秦百川没有伸手拆信。
“先去太医院。”
“我去。”方惟礼道。
“你带人进药局,会把所有人都惊醒。”秦百川说,“拿着抄样,先问今晚是谁开的方、谁抄的、谁封的。”
方惟礼压住火气,点头出门。
秦照月看着那封急递外抄,系统又一次跳出来。
【检测到主帅病情可能泄露。建议立刻公开祁问山中毒实情,迫使北境军心崩盘。】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对方费了这么多层路,做旧牌、造旧纸、换车、引假令、送药车,只为在暗处摸清祁问山还能撑多久。系统倒好,开口就要她替人把答案贴到城门上。
“滚。”她在心里说。
光幕闪了闪,没再出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方惟礼回来了,肩上还落着雪。
“太医院药局今夜确实开过一张冬药方。”他说,“方子给白石口,主药也配齐了。可抄方的是药局书吏,封信的却不是药局的人。”
“是谁?”
“封口名册上写,北驿递夫沈安。”
裴行舟翻了翻驿站簿。
“沈安今日没当值。”
方惟礼将一张小小的领牌放在桌上。
领牌正面是北驿递夫沈安,背面却被人重新磨过一层。边缘没磨干净,还能看见旧刻痕的起笔。
乙三十。
秦照月抬手按住那块牌。
领牌是真的,名字是真的,封信的人却换了。
药方能不能出城,不只取决于这封信。明日午前,白石口的冬药车还会照常从内城药库出。有人已经替乙三十把京里的门打开了一道。
窗外风声越紧,院中那盏灯被吹得晃了晃。
秦百川将药方外抄折好,塞进袖中。
“明日这辆药车,得让它走。”
秦照月看向方惟礼。
“去找沈安。”
“活的?”
“先找活的。”她说,“找不到,再查他从哪天开始没来当值。”
桌上那块乙三十领牌还没有刻完。
可它已经替某个人,在一条真驿路上盖过一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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