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样纸上。”
曹参军没有催。
范成盯着那页领簿,盯得眼睛红。半晌,他才开口。
“逼我抄急递规矩的人,给过我三张样纸。一张是军需急令,一张是伤兵转营,一张是药车随行牌。他要我照着看封套、看纸厚、看谁签字。”
陆沉锋问:“样纸上有冯寿?”
“有。”范成说,“写在药车随行牌的保人栏上。我当时以为只是旧名拿来填样子,没敢问。”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范成抬起头。
他眼里有恐惧,也有一点被逼到尽头后的恼火。
“因为那人说,样纸一旦走成,谁问冯寿,我就说不知道。说得越多,越像我自己做的。”
曹参军冷声道:“你现在也不能靠一句被逼,就把自己摘干净。”
“我知道。”范成低下头,“所以我没求你们放我。”
他停了一会儿,像在咽什么难以出口的话。
“那三张样纸有一道同样的裁角。每张右下角都削掉一点,三张拼起来才是一块完整的角。”
陆沉锋的目光落在曹参军手里的抄页上。
长京修匣铺火盆里起出的残纸,也有同样的验角。
范成继续道:“那人说,急令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能只看印。看三张纸的角。军需棚留一张,药房留一张,随行牌带一张。三角对得上,车才放。”
这套法子听起来严密。
严密到足够混进真正的药车。
因为它借的并非假印,而是人们对“多留一份就更稳妥”的信任。
曹参军问:“你记得药车写的什么?”
范成闭上眼回忆。
“只记得一行。祁帅冬药,白石口转送。”
内棚里没有人说话。
祁问山中毒重伤的事,军中对外只说旧伤未愈。冬药车进出帅帐早就有固定时辰和固定杂役,最适合让一个新做旧牌的人混进去。
陆沉锋伸手拿走那页抄簿。
“冬药车下一趟什么时候走?”
守在门口的军医立刻答:“明日午前。药材从内城药库出,先到西墙小仓,再送帅帐。随行的药童和杂役都有名册。”
曹参军起身:“全换。”
陆沉锋却道:“不能全换。”
曹参军看着他。
“全换,外头立刻知道我们盯上冬药车。药车停一次,西墙和帅帐都会乱。”
“那你说怎么办?”
陆沉锋走到案边,抽出一张空白纸,折成三段。
“真药车照原时辰走。药库、军医、随行杂役各留一张验角。角不按旧样切。”
军医愣住:“改验角?”
“今日起,先只改这一趟。”陆沉锋说,“每一张由不同人拿,临出门才拼。外头若有人拿旧角来换,换不了。”
曹参军沉默片刻,接过空白纸。
这不是一条大法,也不是能写进兵部条陈的制度。只是明日一辆药车出门前,几个人各自要多做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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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白石口缺的就是这样一步。
“照办。”曹参军道,“范成不许离棚。赵福那条线继续查。西料十一接匣人,带去看这三张纸。”
陆沉锋转身要走,范成忽然叫住他。
“陆队正。”
陆沉锋回头。
范成望着帐顶,声音很低。
“我被塞进煤灰车前,听见赶车的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乙三十若上了药车,北边就能知道祁帅到底还能不能坐起来。”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药炉上的水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