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礼站在床边,没有急着问话,先让人去请医者。
沈安却抓住他的袖口。
“领牌……”
“在。”方惟礼道。
“我没给人。”
“谁拿的?”
沈安的眼神散了一瞬。
“前日午后,有人说北驿有封急信要我补送。他拿的是驿丞的口信,连张小七都知道。我到药局后巷,就闻到一股很冲的药味。再后来……有人从后面按住我。”
“你看见脸了?”
沈安摇头。
“只看见一双手。右手虎口有旧疤,袖口压着一条细线,像是从什么牌子上拆下来的。”
方惟礼和秦百川对视一眼。
许惟供出的北边客人,也有右手虎口旧疤。
这还不能说明是同一人。可同一种细线、同一条药路、同一张被借走的身份牌,已经足够让他们把方向收窄。
沈安闭了闭眼,继续道:“我醒过一次,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说什么?”
“一个人问,药车要不要截。另一个说,不截。截了,白石口会立刻关门。让那张牌过去一次,让他们自己乱。”
屋里安静下来。
秦百川慢慢把沈安领牌的拓样收进袖中。
对方借沈安的名字盖过一次章,只为让白石口自己对一切药路起疑。
冬药一停,帅帐的动静就会露出来。
药路一乱,外头的人便能看见谁急,谁怕,谁在替祁问山遮着。
方惟礼转身便要出去。
“封北驿,拿张小七。”
“张小七先别拿。”秦照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披着一件暗红斗篷进了院,斗篷下仍是那身常穿的红衣,鞋边沾着清晨的泥。她没有进屋就听了后半段,脸上看不出急色,眼神却落在沈安腕上的勒痕上停了片刻。
方惟礼皱眉:“他知道口信怎么传。”
“他也可能只是被人看着说了一句。”秦照月道,“现在拿他,能拿到一条小线。先把他照常放在值簿上,给他一个会去药局后巷找人的理由。”
方惟礼盯着她。
“沈安都被绑成这样了,还放?”
“放的是张小七,不是这件事。”秦照月走到桌边,拿起那半截青灰布带,“沈安活着回来,对方迟早会知道。我们要让他以为沈安只醒了一会儿,没认出人,也没找回领牌。”
青枝抬头:“那领牌呢?”
“继续扣着。给他一块新牌,背面不磨旧痕。”
秦百川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一点不太高兴的神色。
“又要垫一块真牌。”
“户部账上记我名下。”秦照月说。
“你名下的账,最后还不是爹看。”
“那就记在最上面。”
秦百川哼了一声,却把拓样塞得更深。
院外,驿站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急驰,只是有人按寻常时辰从巷口经过。闫掌柜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回头道:“是张小七。他没去驿站,往药局后巷去了。”
方惟礼的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
“我带两个人跟。”
“远一点。”秦照月道,“别让他回头就看见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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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白石口西墙小仓。
药车比平日晚了半炷香。
车辕果然被拉到匠棚外停了一会儿,匠人敲了两下松木,骂了声老裂口,随后又放车过去。外线跟车的两名军卒没有靠得太近,只像普通护送一样沿着墙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