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药车出门时,墙外一处半塌的草棚里,有人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那人没去数护兵,只盯着车尾。
麻丝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等了片刻,转身沿着雪沟往北走,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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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京的天亮得比白石口早一些。
京北驿站外的茶棚刚开炉,方惟礼已经站在柜台前翻完了两天的值簿。
沈安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
前日卯初,当值;午后换给张小七;入夜未归。昨日整日空缺,驿丞在旁边补了一笔“家中急病,暂告”。
方惟礼用指节敲了敲那行字。
“谁补的?”
驿丞擦着额头的汗:“小人。”
“你见过他家里人?”
“没见着。”
“谁替他告的?”
驿丞的汗更多了。
“是个跑腿的小子,说沈安娘病得厉害,沈安走得急,没来得及回驿站。”
“小子长什么样?”
“十六七,瘦,戴着旧毡帽。”
方惟礼没有再问。
这种形容在长京任何一个巷口都能找到十个。有人想让一件事没有具体的脸,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留一个谁都说不清的跑腿小子。
青枝跟着秦百川赶来时,手里抱着一只小布包。
布包里是那张沈安领牌的拓样、药局封信的外抄,还有今早从驿站门槛缝里刮下来的半点黄泥。
“门槛的泥不是这里的。”青枝说。
驿丞听得心里一跳:“姑娘,这城里泥都差不多。”
闫掌柜蹲在门边,用指腹捻了捻泥。
“不差不多。”他道,“京北驿这边是硬黄土,踩干了粉。这泥里有细炭屑,还有药渣末。像药局后巷那种地方带出来的。”
秦百川看着值簿。
“沈安平日住哪?”
驿丞立刻道:“城北柳条巷,一间小院。他娘在那儿做浆洗。”
“带路。”
柳条巷的院子很窄,院门从外头挂着锁。锁不新,却只落了一层薄灰。方惟礼伸手摸了摸锁眼,抬头示意随行差役绕到后墙。
后墙边堆着两捆晒坏的芦苇席,席子底下有一块新翻的泥。
差役挖了两下,先挖出一只裂口药碗,再挖出半截被雪水泡皱的布带。布带是北驿递夫常用的青灰色,边角却沾着一点暗红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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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蹲下来,将布带放到掌心。
“这上面有药味。”
不是普通的草药味。
是煮过后留在衣料上的苦辛味,里面压着一丝很淡的麻痹药气。
秦百川的脸色冷下来。
“进院。”
方惟礼一脚踹开门锁。
院里静得厉害。灶台上有半锅早就凉透的粥,灶边摆着一只洗到一半的木盆。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湿冷的药气。
差役先进屋,刚到门口就喊了一声。
沈安在床下。
他双手被布带反绑,嘴里塞着一团湿布,脸白得没有血色。人还活着,只是手腕磨破了,颈侧有一块针尖大小的青紫。
青枝立刻去拿他嘴里的布。沈安咳了好一阵,才把气喘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