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他们很希望我们今晚去北漕。”
“那就不去?”
秦照月盯着纸上晕开的墨。戌初两个字写得很重,唯恐水泡之后看不清。若真是慌乱中丢下的凭据,谁会特意把最要命的时辰写得比其他字深一层?
可药船印又确实丢了。
饵里掺着真钩,才最难躲。
“去。”她说,“但别让所有人都去。方大人带明线查北漕旧船,青枝留药局清人和衣物,爹去查这八个月是谁点的印。我去找张小七谈谈。”
方惟礼没有立刻走。
“现在拿他?”
“现在请他吃栗子。”
秦照月从桌上拿起那包凉栗子,掂了掂,纸底出轻微的沙响。她拆开纸包,栗子下面竟粘着一粒极小的白灰蜡点。
方惟礼买栗子时,张小七就在前面的药幡下回过头。
有人碰过这包栗子。
也有人借方惟礼的手,把另一条消息送进了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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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口西墙外,灰旗在午后往前移了二十丈。
一个裹羊皮袄的牧奴将灰旗插在旧界石旁,随后牵着瘦马往回走。马鞍下藏着一根细苇管,管中纸条只有三行:药车照走,西仓开匣,药童入内。
纸条没有写帅帐,也没有写祁问山。
送信的人只能看到西墙小仓,看不到药童离开后究竟去了哪座内棚。可到了对面前哨,三行字被抄成军报时,最后一行却多了四个字。
帅帐收药。
带队的敌骑校尉看完军报,派出七骑,绕过正对西墙的雪坡,沿旧界石排成一条松散的弧。他们没有冲城,只让两匹空马驮着木箱来回跑。木箱里装着碎铁,颠起来像兵器,又像药瓶。
城头新兵果然多看了几眼。
陆沉锋站在箭垛后,手没有碰弓。他左腰的归营短刀压在旧甲边,刀鞘被风吹来的细雪磨得白。
“他们等什么?”韩石问。
“等墙上多点一盏火,或者少换一班人。”
“要不要把西仓药童撤回来?”
陆沉锋看向城内。两名药童已经按原路进了内棚,沿途只经过三处固定岗。若此刻临时调人,城外那七骑反而能确定这趟药与帅帐有关。
“不撤。西墙照常换班,弓手不添,火盆不减。”
韩石应声下城。
七骑在雪坡上耗了半个时辰。最前面的人忽然张弓,箭没有射向城头,而是钉在西墙外的旧水槽旁。随后两匹空马受惊般往南跑,木箱里的碎铁一路乱响。
一名年轻军卒下意识要去摇警铃,被曹参军按住手腕。
“没过界石,铃不响。”
敌骑又等了一阵,见墙上既没有多兵,也没有人冲出来追,终于调转马头。
他们走后,陆沉锋才让人用长钩把那支箭拖进来。箭杆很普通,箭尾却缠着一小片浸油药纸。纸上没有字,只抹了两道白灰。
一道粗,一道细。
粗灰颗粒大,细灰却与药匣薄底里的蜡丸拓样极像。
曹参军看着那两道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城外的人已经知道小仓开过匣。”
陆沉锋捏住药纸一角,没有让手套碰到灰痕。
他们今日保住了药,也没乱一班岗。可藏在路外的眼睛已经把看到的东西送了出去,还在送出的半真消息里添了“帅帐收药”。
这四个字若传得更远,下一次来的就未必还是七骑。
天色将暗时,西小门守卒送来一只从雪沟里捡到的旧药篓。篓底是干的,外沿缠着与假胡成竹箱上相同的细黑丝。
篓中没有药,也没有信,只有一块刚压过红泥的窄木牌。木牌正面盖着一枚残缺旧印,印文模糊,仍能辨出“药船放行”四字;背面则刻着五个新字。
白石西料十一。
陆沉锋将木牌翻回正面,红泥尚未冻硬。
远在长京药局印匣中消失的那枚旧印,早就被人送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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